看着杨九红那副意味深长,似笑非笑的神情,白敬业心里基本有了定数——自己那位活爹方才为什么甩脸子走人。
不过这种事,向来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红花伺候杨九红十一年了,早干什么去了?
如今自己提了,他倒不爽了。
当然,白敬业不会蠢到去点破。有些事,看穿了也得烂在肚子里。
一旦说破,就成了父子同争一个丫鬟的笑柄——用不了一天,整个北平城就能把“白家大宅门里爷俩为一个通房丫头争风吃醋”的闲话传遍茶馆戏楼。
千万别小看大宅门下人们的碎嘴,也别低估外头人对高门大户丑闻的兴致。什么年代都一样,豪门深似海,是非多如毛,人人都爱听那点台面下的肮脏龌龊。
“红花——”杨九红脆生生地唤了一声。
“哎,来了——”红花应声掀帘而入,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杨九红,“姨奶奶,您叫我?”
白敬业的视线顺势落了过去。
只见几缕碎发从红花的鬓边逃出来,被薄汗微微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上,反倒衬得那肌肤愈发白净,白得像上好的甜白釉,偏又透着一层夏日里才有的,薄薄的粉润。
她微微侧过脸去听杨九红吩咐,辫梢便滑到胸前,轻轻扫过那几粒盘扣,被高高撑起的衣衫衬出一段玲珑起伏的弧度。
红花是典型的大宅门里养出来的好丫鬟——端方里带着三分灵俏,规矩下藏着万种风情。
“方才,我和七老爷还有大少爷,商量了一桩事,想听听你的意思。”杨九红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白敬业。
她见白敬业目光灼灼地盯着红花,心下不由暗啐了一口——什么样的老子,养出什么样的儿子,见了美人就走不动道儿。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当年在济南府,酒楼楼梯上和白景琦初遇那一幕,那时的白景琦,也是这般直愣愣地盯过来,眼底烧着一团火。
“有事。。。七老爷和姨奶奶做主就是了。”红花心里一紧,隐约觉得不太寻常。
“事关你的终身大事,自然要听听你自己的意思。”杨九红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我和七老爷商量着,想把你许给敬业,抬一房姨太太,你愿意么?”
“啊?!”
红花猛地抬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倏地瞪圆,惊愕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待她撞上白敬业毫不避讳的炙热目光,俏脸瞬间腾起两团红晕,慌忙垂下头去,心乱如麻,指尖揪着衣角,紧咬红唇,羞得耳根都烧透了。
杨九红那句“填房”直接说死了,白敬业倒没在意这个,只是笑吟吟地看着羞涩难当的红花,温声道:“放心,跟了我,不会让你受委屈。咱们不住这儿,我在外头置了新宅。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红花被他这一问,更是羞得面红耳赤,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蒙上了水雾,呼吸急促起来,胸口随着心跳起伏不定,那大有来头的良心也跟着忽上忽下,看得白敬业眼底笑意更浓。
以后终于可以有选择的吃饱了,不用再纠结小福子那里,吃不好了。
“是啊,红花,”杨九红接过话头,语气温柔却带着态度明确坚决,“你要是愿意,这事就这么定了。收拾收拾东西,就跟敬业去新宅,好好伺候他。若是不愿意做姨太太,我便再给你另寻一门。。。”
红花是聪明人,跟在杨九红身边十一年,早把主子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她一听便明白了杨九红话里的潜台词——这是铁了心要放她走。
心里一时百味杂陈,感动的是,杨九红终究顾念主仆一场,给她说了一门体面的亲事。无奈的是,这也何尝不是杨九红在防她——贴身丫鬟原本就是可以通房的,这些年杨九红严防死守,才没让她迈出那一步。
如今顺水推舟把她送出去,既全了情分,也除了后患。
“我。。。听七老爷和姨奶奶的——”红花低着头娇羞无比,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明显的颤意。
“那好,从今儿起,你就是大少爷的人了。”杨九红放下茶盏,语气里透出几分释然,“去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跟大少爷走。等你们成亲,我替你备一份嫁妆。虽不能明媒正娶,但主仆一场,我也不会委屈了你——”
“姨奶奶——”
红花再也绷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抬起脸时已是梨花带雨,泪珠滚滚而下。
“傻丫头,哭什么。”杨九红伸手轻抚她的秀发,眼底泛起难得的柔光,“这是好事。你也瞧见了,如今的大少爷和从前不一样了,有出息了。你跟着他,亏不了。
他既然主动开口要你填房,自然不会苛待你。往后若是受了委屈,只管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红花被这番话触动心肠,呜咽着抱住杨九红的腿,哭得肩膀直颤。
“我说——咱能不能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白敬业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又不是天各一方见不着面了。以后你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陪姨奶奶聊聊天,解解闷,至于么?”
被他这一打趣,杨九红和红花都收了声,各自默默抹泪。杨九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正色道:“红花跟了我十一年,伺候得无微不至,心思细腻,性子善良,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你既讨了她去,就得好好待她,不许欺负她。”
“姨奶奶放心,”白敬业正色看向红花,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温柔,“只要红花跟我一心一意,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欺负。”
梨花带雨的红花闻言,忍不住偷偷抬眼望去,正对上白敬业的目光,又像被烫着似的飞快低下头去,耳根红得滴血。
杨九红轻轻“嗯”了一声,随即似想起什么,挑眉问道:“对了,你抬姨太太,你媳妇儿知道么?”
“哼——”白敬业冷笑一声,毫不掩饰对原配的不满,“俗话讲,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她当初决定不跟我走的那一刻起,有些事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忘了说——明天我要娶第一房姨太太。所以红花,你只能委屈做二房了。”
这话一出,杨九红和红花都微微一愣,脸色不约而同地沉了沉。
不过白敬业紧接着又道:“但你放心,在我这儿,没有大小之分,一碗水端平。而且,我希望你能帮我把新宅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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