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被李寻和刘亦妃酸到了。
那只叫乔治的灰猫终于从刘亦妃的怀里跳了下去,趾高气昂地踩着鹅卵石小路消失在玫瑰花丛深处。
它转身就走,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带一丝停留。
刘亦妃转头看李寻,李寻也正在看她。
“你看什么?”
“看你喝完巧克力的样子。”
“有什么好看的。”她低下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李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手把桌面上散落的可颂碎屑拢到碟子边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思绪。
温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另一桌客人低声交谈的法语和茶匙搅拌时碰到的杯壁的声音。
“茜茜。
“嗯?”
“你小时候的梦想不是当设计师吗?”
刘亦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托腮看着李寻,眼睛睁得圆圆的。
“你又想笑我的祖传羽绒服吗?”
“不是,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放弃。”
“哼哼。”刘亦妃皱了皱鼻子,把托腮的手放下来,手指在木桌边缘无意识地划着圈。
“那都是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我妈妈特别喜欢收集那些漂亮的裙子,我就跟着她看,看着看着就觉得,如果我自己也能画出那样的衣服就好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李寻脸上移开,落在玻璃温室外面那丛玫瑰上。
“后来去学了舞蹈,又去拍戏,慢慢地就忘记了。而且……………”她转回头看着李寻,做了一个夸张的苦脸。
“我小时候画画有点烂的,小时候画的设计图,我妈妈说她看了三天都没看出来我画的是裙子还是窗帘。”
李寻没忍住笑出了声,刘妈还是权威的,窗帘……………
和老佛爷吐槽手底下设计师的形容词一模一样。
“我现在虽然帮不了你什么大忙,”
李寻突然开口说。
“但是我可以简单教你画一画设计图,你要试试吗?”
刘亦妃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先是惊讶,然后是一种完全的、毫无保留的欣喜,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
“真的吗?你真的要教我?”
“当然。”
“但是我在这方面真的有点笨的,而且没有基础,连直线都可能画不直的那种......”
“你拍打戏的时候吊威亚,最开始也不会。”
刘亦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是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那你不能嫌弃我。”
“不会。”
“你也不能嘲笑我画的丑。
“这个我尽量。”
99
“李寻!”她抬手作势要打他,但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她发现李寻正在笑着看她。
刘亦妃把手放下来,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像一个小学生准备上课的样子。
她的嘴角往上翘着,翘成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我们现在开始吗?就在这里?”
“嗯。”
李寻站起身,走到温室茶室的吧台前,听到他的话后店员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速写本和两支削好的铅笔,又指了指温室角落里一张更大的木桌,那张桌子靠着一面红砖墙,光线比他们现在坐的位置更柔和。
李寻拿着速写本和铅笔走回来。
“走吧,我们换到那张大桌子去,光线更适合画图。”
“OK~”
他们换到角落的大木桌前。
刘亦妃接过铅笔,在手里转了两下,然后用一种很认真的表情看着李寻。
“李寻老师,我准备好了。”
她叫他老师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点撒娇和一点调皮。
李寻看着她的眼睛忍不住开口。
“你不要那样笑。”
“为什么?”
“因为太好看了,会分散注意力。”
刘亦妃愣住了,然后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脸。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翻速写本,翻了两页发现速写本是空的,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来回击,但最终只挤出了两个字。
“讨厌。”
李寻收回目光,把自己的椅子往她旁边挪了挪,让两个人可以并排看到速写本。他的膝盖在桌子底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膝盖,两个人都没有躲开。
“好,我们正式开始。”
“第一步是什么?”刘亦妃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侧过身子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求知欲。
“确定你想设计的廓形。”李寻在纸上画了一条竖线,然后围绕着这条竖线画了一个很简洁的人体轮廓——肩膀的弧度、腰线的位置、臀部的曲线、腿的比例,九头身的比例精准而流畅,每一根线条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
刘亦妃看着那个人体轮廓,眼睛睁大了。
“你画得好快,而且好漂亮。这个比例——”
“这是时装画的标准人体比例,九头身。”李寻把铅笔递给她。
“不过今天我们不从基础人体开始,那个太枯燥了,我们直接来画一条裙子,你想设计什么样的裙子?”
刘亦妃接过铅笔,咬着下唇想了想。
“我喜欢大裙摆的,那种......”她用手比划了一下,画了一个很大的弧线。
“走起路来会飘起来的,像公主穿的那种。”
“好。”李寻微微颔首。
“那我教你画一套完整的礼服设计图,真正的高定礼服设计图,有版型、有结构、有面料、有刺绣、有配套的珠宝和配饰。”
刘亦妃的眼睛亮了。
“高定礼服?”
“嗯,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高定吗?”
刘亦妃想了想,不确定地回答:“很贵的裙子?”
李寻轻轻笑了笑,他没有嘲笑她的回答,而是用一种温和而专业的态度开始解释。
“高定这个词,在中文里被用得非常随意,但在法国的法律体系里,Haute Couture是一个受到严格保护的法定称谓。
只有获得法国高级时装公会认证的会员品牌,才有资格使用这个称谓。
申请的标准非常严苛——必须在巴黎设有工坊,拥有至少十多位全职工匠,每年两季向媒体展示不少于五十套的原创设计,从最初的设计草图到最终的成衣,修改次数可以多到数百次。”
“香奈儿是正式会员,对吗?”
香奈儿的高级定制工坊在康街31号,那里有超过一百位手艺工匠,其中很多人的工龄比我父亲的年龄还要大。”李寻的语速稍稍放缓了一些。
“刺绣工坊Lesage、羽饰工坊Lemarié、鞋履工坊Massaro、制帽工坊Michel......这些都是香奈儿旗下的高级手工坊,每一个工坊都代表着一个即将被机器取代的手工艺领域的最高水准。”
他顿了顿,看向刘亦妃。
“我现在要教你画的这套礼服,就需要用到Lesage刺绣工坊的工艺………………”
刘亦妃听得有些目眩神迷。她真的不知道一条裙子背后可以藏着这么多的故事和技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支普通的铅笔,忽然觉得它变得沉甸甸的。
“李寻。”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你真棒。”她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有崇拜和赞叹,还有一种想要更多了解他的期待。
李寻沉默了一秒。
“因为我在这个行业工作......”
“那我们开始画吧。”刘茜茜重新坐直了身体,把手放在速写本上。
“你教我,我跟着画。”
李寻点头。
“好,首先,这套礼服以一字露肩大蓬拖尾公主廓形为基调。
我给你讲这个廓形背后的设计逻辑。
一字露肩的设计,核心在于肩线的处理。我们不做成死板的直线,而是采用翻折式落肩结构,用柔和的弧线包裹肩部,同时露出锁骨,你注意看这个位置的弧度……………”
李寻在纸上画了一道柔和的弧线,这条弧线带着轻微张力的,从锁骨外缘自然垂落下来的线条。
他用铅笔在弧线的转折处标了一个小小的箭头,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肩线下落量1.5cm,翻折面斜度15度。
“这个数据是什么意思?”
“肩线下落量决定了露出锁骨的程度。
1.5厘米是经过大量人体实测之后得出来的最优解,再多露一分就显得过于性感,少露一分则失去了露肩设计应有的轻盈感。
这个15度的翻折斜度,则是为了确保肩部布片在走动时不会因为手臂的摆动而产生褶皱,而且你是黄种人身材和欧美的专业数据不一样,角度也需要修改......”
刘亦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开始尝试在自己的速写本上画那道弧线,画了两次都不太满意,线条歪歪扭扭的,和她想象中流畅优雅的肩线相去甚远。
她皱着眉头,用橡皮擦了第三次。
“别着急。”李寻站起来,绕到她身后,弯下腰,右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她拿铅笔的手。
这个动作发生的瞬间,刘亦妃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李寻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背,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指节分明,食指轻轻压在她的食指上,拇指扣着她的拇指侧面。
他的呼吸从她右耳后方吹过来,温热的,带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她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气味,柑橘的前调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雪松和白麝香的中后调,很淡很干净……………
刘茜茜的后背几乎贴着李寻的胸口,非常清晰地感觉到李寻传来的体温,比他手心的温度更高一些。
她僵住了整整三秒钟,心脏跳动的频率突然变得不规律起来。
“放松。”李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手腕放松,不要用手指发力,用小臂的摆动来带动笔尖。”
他的右手带着刘茜茜的右手,在纸上画了一道弧线。
那道弧线和刘茜茜刚才自己画的三道线完全不一样,它流畅、精准、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张力,就像是从她的指尖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
“看到了吗?你刚才画的线之所以不够流畅,是因为你一直在用指尖控制笔的方向,真正好的线条来自手腕和手臂的协同运动,指尖只是传递力量的最后一环。”
刘亦妃点了点头,她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不仅仅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次的悸动。
她没有被人这样教过画画,也没有在这样近的距离里感受到另一个男人的体温和心跳。
“我试试。”她的声音有点小。
李寻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刘亦妃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握好铅笔,按照李寻说的方法,用小臂带动手腕,在纸上画了一道弧线。
这一次的线条比前三次好了很多,虽然不是完美的,但已经有了流畅的雏形。
“我画出来了!”她抬起头看着李寻,兴奋的情绪在她眼睛里跳动。
“很好。”李寻看着她画的那道线,微微点头,他称赞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意,但语气并不夸张。
刘亦妃因为这个肯定而更加兴奋了,她把速写本往前翻了一页,在新的空白页上重新开始。
“然后呢?肩线画完之后画什么?”
“上身。”李寻指着自己草稿上胸腰区域的两道弧线。
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刘亦妃把铅笔放下,往后靠了靠,端详着自己面前的李寻手把手教导画出的作品。
西式大蓬裙廓形自带红毯仪式感,立体花朵刺绣、簪花头饰根植中式温婉韵味,米白基底柔和素雅,繁花刺绣温柔盛放
但是,线条还是不够流畅。
肩膀那块儿的翻折弧度她改了三次,最后用橡皮擦得纸面都有点起毛了才勉强满意。
裙摆的A字廓形倒是画得还不错,她自己觉得,至少能看出来是一条裙子,不是窗帘。
“好了。”她把自己的“作业”转过去给李寻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小学生作业的姿势又摆出来了。
“李寻老师,请您批改。”
李寻接过速写本,认真地看了起来。
刘亦妃看着他低头看画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他看东西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在纸上移动的速度很均匀,没有敷衍地扫一眼就夸“挺好的”,李寻真的在逐根线条地看。
这种认真让刘亦妃觉得被重视了。
“肩线的下落量画得不错,弧度的起笔和收笔都很干净。”李寻用食指点了点她画的肩线位置。
“但是翻折面的斜度不够,茜茜你画的这个角度大概是八度左右,太陡了,穿在身上的时候布片会往外翻。”
他从她面前拿过铅笔,在她画的肩线旁边重新画了一道弧线,两道线并排放在一起,区别很明显。
“你看,你的线是从这里开始转折的,”李寻指着她画的那条线。
“我画的是从这里,差了大概零点三厘米的位置,这个距离在纸上看不出来,但放大到一比一的实物上,就会影响整条领口线的贴合度。”
刘亦妃歪着头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真的诶,你画的那条线看起来更舒服。”
“这个不是天赋的问题,是经验。”李寻把铅笔还给她。
“你在香奈儿的工坊里待上三年,天天画,也能一笔到位,真的。’
刘亦妃接过铅笔,忽然问了一句。
“那你画了多少年?”
李寻想了想。
“我从记事起就在画。”
他没有展开说,但刘亦妃听懂了这个回答里的分量。
从记事起就在画——意味着十几年的线条、十几年的廓形,十几年的面料和针脚。
他二十三岁就能站在香奈儿的工坊里和老佛爷讨论下一季的设计方向,不是因为“天才”两个字就可以概括的。
是日积月累的努力。
刘亦妃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画的那几根线条,变得不一样了。
它们不再只是她在巴黎的一个下午学会的几笔画,而是某种更具体的东西,她触碰到了李寻的世界。
“那裙摆呢?”刘茜茜问。
“裙摆画得怎么样?”
“裙摆的廓形画得很好,A字的弧度很自然,从腰线往外扩张的节奏感也把握得不错。”李寻翻了一页,在新的空白页上画了一个快速的结构分解图。
“但是你现在画的裙摆只是一个平面的轮廓,真正的裙摆是立体的,它由裁片拼接而成,每一片裁片都是一个独立的扇形,四个扇形拼在一起之后,才能撑起你想要的蓬度。”
他在纸上画了四个扇形的分解图,然后用箭头把几个扇形往中间汇聚,汇聚点标注了一个词:腰线拼合点。
“你看,这几个扇形的弧度不是一样的,前面两片的弧度要比后面两片小一点,因为前面的裙摆需要给腿部的活动留出空间,后面两片则可以更蓬更大,形成拖尾的体量感。”
刘亦妃看着那四个扇形,忽然觉得有点头晕。
“四个裁片拼接.....那得缝多少针?”
“这个裙摆如果用手工缝制的话,光裁片的拼接和锁边,一个中级工匠需要做四天。”李寻在纸上画了一道裙摆的底边弧线。
“然后裙摆底边还要手工挑边,一米长的底边挑边需要大半天的时间,这条裙子的裙摆底边大概是三米二,加上拖尾部分,底边总长会超过五米。”
“五米?”刘亦妃的眼睛睁大了。
“那得挑多久?”
“两天半,如果一个工匠只做这一道工序的话。”李寻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
“所以香奈儿一件高定礼服的工时会达到几百个小时,最复杂款式的甚至会超过一千个小时......”
“其实设计高定,真的很有成就感,超模穿着我设计的衣服,在巴黎时装周大皇宫的T台上…………………
刘亦妃认真地听他说完,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让李寻意外的话。
“所以你很热爱你的工作,对吧?”
李寻愣了一下。
她居然问“你很热爱你的工作”。
“热爱”这个词太重了。
它和“喜欢”不一样,和“擅长”也不一样。
喜欢是情绪,擅长是能力,但热爱是把自己的一部分生命交出去,交给你选择的那件事。
“为什么这么说?”他看着刘茜茜问道。
“因为不热爱的话,不会想这么多。”刘亦妃看着他的眼睛说。
“你说这些东西的时候,眼睛不一样。”
然后李寻开口了。
“是热爱的。”李寻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刘亦妃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李寻。
一个纯粹的、热爱自己手里那支铅笔和面前那张白纸的少年。
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眉骨的线条硬朗而干净,鼻梁的弧度挺拔而精致,嘴唇的轮廓分明而温柔。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然后停住了。
刘茜茜忽然意识到,她想吻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开始和自己做斗争。
在公共场合………………
周围还有人………………
所有理智的理由都告诉她,不可以,然后她很快把理智全部按进了水里。
“李寻。”
“嗯?”
“你闭上眼睛。”
李寻看着她,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然后那惊讶变成了一种很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刘亦妃看着他那张安静等待的脸,心跳非常快。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前倾了倾身体,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嘴唇。
很轻,很短暂,像一个试探性的触碰。
然后她想退回来。
但是来不及了。
李寻在她后退的前一秒睁开了眼睛,他的右手抬起来,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力道温柔但不容退缩,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然后他吻了回去。
这个吻和刘亦妃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试探完全不一样。
它是确定的,认真的、带着一种“既然开始了就不会轻易结束”的笃定。
他的嘴唇压着她的嘴唇,不急不缓,像是品尝一道需要细细咀嚼的甜点。
刘茜茜的嘴唇柔软而温热,带着巧克力的余味,是刚才那杯热巧克力留下的。
舌尖有一点点甜,混着她自己唇膏的淡淡蜜桃香气。
刘亦妃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她只能感知到几件事:李寻的手指插在她头发里的触感,嘴唇的温度和力度,他身上雪松与白麝香的气味,以及自己心跳的轰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刘亦妃觉得可能是一个世纪,也可能只是几秒,李寻松开了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呼吸都有点急。刘亦妃的脸彻底熟透了,嘴唇因为刚才的吻而微微泛红,眼睛里有水光在晃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听到了掌声。
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在鼓掌。
她猛地转过头,看到温室里另一桌的法国客人,一对中年夫妻,正在朝他们微笑,男人在鼓掌,女人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表情像看到了什么特别美好的事情。
刘亦妃觉得自己社死了。
她把脸埋进了两只手掌里,埋得很深。
“羞死了羞死了羞死了......”她小声念叨着,声音闷在手心里。
李寻倒是很坦然,他朝那对夫妻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用法语说了一句话。
他们听了之后笑得更开心了,回了一句话。
刘亦妃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你们说什么了?”
“年轻人,这里是巴黎,你们做得很对”。
“还有呢?”
“你对象很漂亮,像奥黛丽·赫本。”
刘亦妃重新把脸埋回手心里。
她很没出息地发现,自己的嘴角正在往上翘,而且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那你回了什么?”她闷闷地问。
“我说,”李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谢谢,我知道。”
刘亦妃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瞪着他。
“什么叫我知道?你应该说谢谢,她确实很漂亮,这样才显得谦虚。”
“为什么要谦虚?”李寻认真看着她。
“你就是很漂亮。”
刘亦妃张了张嘴。
“走吧。”李寻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好,然后朝刘亦妃伸出手。
“去哪里?”刘亦妃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出去走走。”李寻把她拉起来。
“我们在这里关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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