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故人再见。
这是诸天之下的又一方新世界。
灵界高悬,下辖若干凡尘世界,如蛛网般错综复杂,这便是神灵世界的格局。
白鶴童子的真身坐镇灵界法域,通过香火力俯瞰众生。
他原本只是按例巡视,却在此刻惊奇地发现,那道熟悉的气息人影,竟出现在这方世界。
“黄白?金华山的黄白?”
更令白鶴童子感到惊讶的,是黄白在那层幻术遮掩下的本相。
这些时日不见,黄白的实力又变强了,还有这般威严的异象。
同样是鹤相,自己是本体,而黄白这是大道的显化。
白鶴童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他深知此处绝非叙旧之地。
他附身的乩童微微侧头,手中那盏引路灯轻轻晃动,火苗明灭间,指向了队伍后方。
“明白了。”
黄白微微一笑,在周遭香客、游客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直接踏入了威严森冷的官将首游神队伍当中。
游行队伍外的边缘,组织者维持秩序。
见一个从未见过的青年突然闯入神驾阵头,几名腰缠红绸的汉子眉头一皱,作势就要上前赶人。
这时,领头的白鶴童子身形微顿,引路灯撒下月华般的清辉,将黄白笼罩其中。
那些法师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神色惊疑地退了回去。
周围的看客窃窃私语。
“那是谁家的童子?怎么不带法器,不画神面?”
“穿这一身就往阵头里钻,该不会是来捣乱的吧?”
人群中议论纷纷,不少懂行的人都觉得这场景诡异。
然而,一名混在人群中,皮肤褶皱如橘皮的老汉却眯起眼,吐出一口浓烟,沉声道:
“瞎扯什么......你们当神明是瞎子吗?没看其他几位乩身连半点排斥都没有?那是神明亲自默许,甚至是在“待客”啊。”
“哎呀呀,了不得。神仙迎凡人,这年轻人的命格,怕是贵不可言。”
老汉的一番话,让周围的人恍然大悟。
确实,乩童之所以有资格游神,那是借了神灵的位格,本质是神打的躯壳。
而眼前这位,不画油彩,不披神甲,却能让白鶴童子亲自引路,这是其本人在神灵那里有面子。
不一会,游神队伍打道回府。
回了地藏宫,喧嚣的锣鼓声渐歇。
原本神威凛凛的乩童们一个个如虚脱般瘫坐在地,恢复了凡人的意识。
“这位是......刚才那位先生?”
“他是怎么进来的?”
众人看向队伍末尾的黄白,眼中满是疑惑与敬畏。
迎面走来一个身着明黄道袍、头戴莲花冠的中年大叔。
他嘴里斜斜地叼着一根万宝路,眼神惊疑不定,偷偷打量着黄白。
“你好,我是这里的庙祝林青,熟人都叫我阿青叔。”中年人喷出一口烟雾,神色小心且恭敬地探问道,“请问先生是哪路仙山的传承?”
说着,他递过来一根烟。
黄白摆手婉拒,只是一笑:“我是......白鶴童子的旧相识。”
话音落下,黄白抬起右臂。在那修长有力的手背上,白鶴童子勾牒缓缓浮现。
阿青叔是正儿八经的老法师,一眼便瞧出此物乃是神明真灵亲自赐下的符箓,绝非凡间伪造。
他脸色巨变,立刻掐掉手中的烟,躬身肃然道:
“原来是贵客临门!黄先生,请随我到偏殿一叙。”
偏殿内,数百根粗壮的红烛摇曳。
法坛之上,香火氤氲如云,将此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这里既无神像,亦无神牌,唯有几个厚实的蒲团呈八卦方位摆放。
“这是我平时诵经感应神灵的地方,比较清静,没有外人打扰。”阿青叔介绍道。
两人盘膝而坐。
阿青向香炉上了一炷香,香烟回荡成青云,绕着房梁挥之不散。
忽然,阿青叔神情一滞,整个人低头沉寂。
紧接着,一阵阴冷的风平地而起,吹动了大殿的香烛火苗。
再抬起头时,眼前的中年人已然气质大变。
阿青叔眼中闪过一丝沧桑,一阵光影闪烁,原先的地方立着一位鹤首人身、银甲熠熠的将军。
“见过白鹤将军,将军别来无恙。”黄白拱手作揖,神态轻松。
这是唯一一个,还能跨界遇到的熟人了。
“不过数月不见,你又变强了。”白鶴童子声音空灵,带着一丝感慨。
目前近距离的接触,验证了他先前的猜测。
他一直怀疑黄白的跟脚是某位上古神圣的转世,如今见那神异的长相,更是深信不疑。
“刚才将军提到的“少昊鸟官”,不知究竟何意?”黄白顺势问道。
白鶴童子正襟危坐,道:
“千字文有言:龙师火帝,鸟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道友,你那异相便是鸟官异相。”
“上古少昊氏,又称白帝。他以鸟为官,以鸟司时。这些鸟并非妖类,而是远古时期修行有成、或鸟首人身、或鸟羽人面的仙真。他们开拓人族文明,是横渡蛮荒的神圣。”
凤鸟氏为百官之首,司天文历法;青鸟氏、玄鸟氏、伯劳氏、丹鸟氏分司四季。
黄白的“鹤发童颜”之相,在那个上古少昊的时代,被称为“第六氏”“白鹤氏”,乃是司掌漫天云霞的仙官。
“当世修炼这种古法的已经非常少了,因此我才这般惊讶。”
白鶴童子当然不会把黄白当做自己的同类,而是当成修炼古道的神圣。
这条路十分艰难,要么传承断绝,要么老死偏远山川。
当世的修炼之法,要么拜入山门,授箓敬神,二三载出师,可与鬼怪斗法。
又或是他这种异类,因先天跟脚,得仙神点化,司职一方。
两者共同点是“快”,缺点是受制体系。
而黄白这种一步一个脚印的古法修行,可能修炼一辈子不过所得穿墙隐身异能,修炼极其困难,需要大量水磨功夫。
但优点是逍遥自由,不受制于人。
白鶴童子见黄白实力提升如此之快,这才有神圣转世之猜测。
“原来如此。”
黄白心中了然,对于白鶴童子的这种误解,他并未澄清,反而顺水推舟地展示了一番手段。
“我这次过来,是想请将军过目此物。”
黄白伸手一招,笔尘珠光芒微闪,那个雷纹木匣凭空出现在掌心。
随着匣盖掀开,那个面色铁青,神情呆滞的魔神仔蜷缩在地,瑟瑟发抖,口中依旧呢喃着:
“吃吃喝喝……………”
与此同时,黄白背后一道靛青色的虚影浮现,镣铐缠身,气息凶横的夜叉若隐若现,兵马坛的阴冷狂风瞬间席卷偏殿。
白鶴童子眼神一凝,暗暗心惊。
他没料到,黄白手中已开辟出了一方阴土,甚至收纳了不少的恶鬼作为兵马。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地上的魔神仔。
“咦?这是......邪神的气息。道友,这背后的东西,恐怕比上次那个大黑佛母还要难缠。”
“将军好眼力。此物背后的主使名为鬼山神。我此前来,一为询问如何根除这邪神,二为这无辜孩童所化的魔神仔,该如何处理?”
白鶴童子沉吟片刻,叹道:
“这些幼崽也是可怜人,生魂被邪术扭曲。度化它们也是大功德一件。”
“这样吧,我在你的勾牒中注入一道催命符,此符可直接将其勾往灵界阴司,助其洗去怨气,重入轮回。”
“至于那鬼山神......”白鶴童子摇了摇头,“我无法真身下界帮你。”
见黄白面露疑色,白鹤童子苦笑道:“黄道友,灵界也是个官场啊。”
黄白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
神灵真身下界,看似神威浩荡,实则在体制内是个“失分”的行为。
原本只是地方上的动乱,若要闹到更高级别的官吏亲自下界平乱。
那这就不是功劳了,而是平事擦屁股,那不仅显得自己治下不利,也会被同僚耻笑。
看来这鬼神也讲人情世故。
或者说,诸天万界,哪有什么逍遥自在的地方。
除非有一日证得性命双修,肉身成圣的道果。
退可在仙界当一方诸侯,进可在三界当个逍遥地仙。
“既然如此,依旧按照老规矩。”黄白笑着拱手,“将军出法宝神力,贫道代为走这一遭。”
白鶴童子既能稳拿度化魔神的功德,又不用亲自下界。
而黄白也能借助神灵底蕴完成任务,两人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对了,这是我无意间得的一点小物件,不成敬意。”
黄白翻手取出一块鲜活的太岁肉,其上阴气升腾。
白鶴童子之前的勾牒帮了大忙,他向来信奉礼尚往来。
“咦?这气息......竟是罕见的乌头太岁?”白鹤童子惊呼,“道友当真是破费了,这可是补益元神,修复血肉的宝贝!”
两人又在偏殿内闲聊了片刻。
“好,就这样吧。林青这具肉体毕竟是凡夫俗子,再待下去,怕是要伤了根本。”
话音刚落,烛火猛地一暗。
鹤首人身的将军虚影骤然消散,重新化作了林青那副大叔模样。
与此同时,古朴至极的桃木牌,正静静地悬浮在黄白面前。
木牌之上神光流转,栩栩如生的白鹤振翅欲飞,其反面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暗金色篆文:
“白鹤亲至!”
(求月票)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
Copyright 2020 新乐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