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文小说 > 武侠仙侠 > 苟在两界修地仙 > 第88章 戏耍收服,响水河水府,龟妖(1w,求追读,求月票!)

果然没过去多少天,廖长青就踩着积雪来了药屋汇报:

“仙师,长春谷的人到了。”

“一共八个人,赵青山和他师父都在,其他几个是陈长春门下的徒弟,都听陈长春的。我已经把他们安排在客栈住下了。”

闻言,陆羽放下手中的书册,念头一动,灵识便如水波般悄然扩散出去。

方圆千米之内,一切尽在感知之中。

客栈二楼靠东的客房里,八道气息清晰可辨。

其中七道稀薄驳杂,都是练气一二层的水准,根基虚浮,法力运转间有明显的滞涩。

唯有靠窗那道气息最为凝实,是一团充满生机的木行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约莫练气四层左右。

这应该就是赵青山的师父,陈长春了。

陆羽将灵识聚焦过去,仔细打量了一番。

陈长春练气四层的真气,倒是不小,但质就差了些。

那团木行真气虽然充满生机,却不够精纯,夹杂着不少杂质,显然修炼的功法品阶一般,采气炼化的手法也略显粗糙。

陆羽道土中随便抽出一行法力,单论浑厚程度,都比他的长春功真气高出一大截,更不用说精纯度。

他的法力可是用大日紫气、大地土气这些精心采炼的天地灵气,经过五行功法和混元五行功反复淬炼出来的。

普通功法练出来的真气,也就这样了。

陆羽摇摇头,心中对陈长春的实力有了判断。

练气四层,放在蒙阳城周边算得上一位人物,但在他面前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现在道土境第四层的修炼已经展开,道土方圆千米,金土两座法坛镇压五行,真要动起手来,打练气五六层的修士都不成问题。

他正打算收回灵识,客栈里的陈长春却忽然皱了皱眉。

这位长春谷的修士刚端起茶杯,手指微微一顿,总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又放出真气探查了一番,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客栈外风雪依旧,客栈内徒弟们各忙各的,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师父,怎么了?”

赵青山在一旁问道。

陈长春摇摇头,将心底那丝异样压了下去。

“没什么,大概是赶路累了,有些疑神疑鬼。”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总觉得这蛇信村有些压抑,像是有某种无形的东西笼罩着整座村子。

不过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陆羽已经收回了灵识,陈长春搜寻了一下,也没啥发现,便只当是自己旅途劳顿产生的错觉,没再深究。

客栈里。

陈长春带来的几个徒弟正在收拾行李,准备住店休息,研究屋里的玩意。

陈长春坐在窗边,端着茶杯,透过窗户打量着蛇信村的景象。

堡垒的城墙高大厚实,街道干净整洁,来往的族人个个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

完全不像是荒野丛林里那种食不果腹的蛮荒部族。

这村子确实有些门道,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他这次来。

一是顺道路过。

二是听赵青山提起那个改进辟谷丸的荒野修士,确实有几分好奇。

但他终究是长春谷出来的,背后站着的是能在蒙阳城周边横行一方的宗门势力。

在他眼里,陆羽不过是个侥幸得了点机缘,会几手炼丹手艺的荒野散修罢了。

听赵青山说辟谷丸的改进之法是这荒野散修独创,他心里其实不太信,只当是陆羽从哪个落魄修士手里淘来的方子。

不过辟谷丸的生意对长春谷确实重要,无论如何,能弄到改良的法子总是好事。

至于明天拜访的事,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按他的想法,自己身为长春谷的正式弟子,练气四层的修为,在蒙阳城周边都算得上有些地位。

区区一个荒野散修,听说长春谷的仙师来了,还不得主动登门拜见?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明天见面时该怎么开口了。

先夸两句对方的辟谷丸炼得不错,然后再暗示一下长春谷愿意收编他。

让他进入长春谷,为谷中的辟谷丸生意效力。

愿意的话,有荣华富贵,吃香喝辣的机会。

不肯的话,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着窗外的风雪,嘴角微微翘起,心中满是轻慢。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陈长春带着两个徒弟,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依约来到药屋门前。

廖长青早已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将三人引入屋内。

药屋里炭火烧得正旺。

陆羽坐在长案后,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抬眼看了看来人。

赵青山跟在陈长春身后,低着头,不敢与陆羽对视。

陈长春也在打量陆羽。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气息平平,周身没有丝毫法力外泄的痕迹,就像个普通的凡人书生。

陈长春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散了。

果然如他所料,这人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能糊弄住赵青山,不过是赵青山实力不济、见识短浅罢了。

他在长案对面坐下,连基本的拱手礼节都省了,开门见山道。

“陆道友,在下陈长春,长春谷内门弟子。听我那不成器的徒弟说,你手里有一套改进辟谷丸的法门?”

陆羽抿了口茶,淡淡道。

“是有这么回事。”

“那就好办了。

陈长春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陆道友在这荒野丛林中修行,想必也不容易。我长春谷在蒙阳城经营数十年,丹药生意遍布周边,道友若是愿意加入长春谷,陈某可以做主,许你一个长春谷外门弟子的位置。”

他话音未落,体内真气便悄然运转。

周身气势陡然拔升,练气四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朝陆羽碾了过去。

这是他的下马威。

先用气势镇住对方,让对方知道差距,接下来的谈判就好了。

这招他在蒙阳城周边用过无数次,对付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散修,屡试不爽。

然而陆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长春的威压碾来,就像是往深潭里扔了颗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心中一突,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右手缩在袖中暗暗掐了个法诀,指尖凝出一捧细如尘埃的寄生种子,悄无声息地朝陆羽弹了过去。

寄生种子是长春功的独门法术。

种子入体便会在经脉中生根发芽,吸食对方的法力为养分,中招者初期毫无察觉。

等到发现时经脉已被藤蔓缠满,一身法力尽数为他人做嫁衣。

这捧种子无声无息地穿过空气,落在陆羽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刚想钻入皮肤,陆羽的皮肤表面便冒出一抹金色的火焰。

“嗤”

寄生种子还没来得及生根,便被赤阳火烧成了一缕青烟。

陆羽将茶杯放下,抬眼看向陈长春,语气依旧平淡。

“陈道友,这就是长春谷的态度?”

陈长春脸色骤变。

先前的威压被无视,现在寄生种子又被对方随手破去,他就算是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在装神弄鬼。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过靠在椅边的龙头杖法器。

木行真气疯狂灌入杖身,首龙头骤然亮起翠绿色的光芒,张口便是一道青龙吐息朝陆羽轰去。

陆羽早有准备。

赤阳心灯从道土中飞出,落在掌心,灯芯上的赤阳火腾地窜起,化作一道金色火墙挡在身前。

“啪!”

青龙吐息撞上火墙,发出嗤嗤的声响。

翠绿色的木行法力在赤阳火的灼烧下寸寸溃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出去打。”

陆羽身形一晃便出了药屋。

陈长春咬牙追了出去,龙头杖在手中一转,青龙吐息再次凝聚,化作一道翠绿光柱朝陆羽后背轰去。

陆羽头也不回,反手一记弄焰诀,赤金色的火鸦振翅飞出,与青龙吐息撞在一起,轰然炸开,气浪将周围的积雪掀飞了一大片。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村中的空地上。

陆羽站定脚步,转过身来,灵识锁定陈长春,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他平时修炼法术,大多是在五行法坛旁对着石头和溪水练习。

虽然熟练度一直在涨,但真正用在实战中的机会并不多。

眼前这个陈长春正好是个不错的陪练。

弄焰诀。

赤金色的火鸦接二连三地飞出,在空中划出数道弧线,从不同方向朝陈长春轰去。

陈长春挥舞龙头杖,翠绿色的光幕在周身撑开,火鸦撞在光幕上炸成团团烈焰,震得他虎口发麻。

还没等他喘口气,脚下地面忽然裂开,数根粗壮的毒藤破土而出,缠向他的双腿。

陈长春慌忙纵身跃起,龙头往地上一点,青龙吐息将毒藤炸得粉碎。

他还没来得及落地,头顶便有一片阴影压了下来。

陆羽以飞石咒从村外的山壁上来一块磨盘大的巨石,照着陈长春当头砸下。

陈长春避无可避,只能将龙头横在头顶硬扛。

“轰”的一声巨响,巨石四分五裂,陈长春被砸得半跪在地,地面被他跪出了两个深深的凹坑。

他手腕发麻,虎口已经渗出血来。

他还没喘匀这口气,陆羽的金风斩灵剑又到了。

金色的剑气贴着地面斩来,锐利得仿佛能切开一切。

陈长春狼狈地侧身躲避,剑气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道袍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险些把他整条胳膊卸下来。

他心中叫苦不迭。

从交手到现在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他连陆羽的衣角都没摸到,自己却被对方层出不穷的法术打得只能疲于招架。

他想反击,但对方的攻击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他蓄力的间隙。

每当他试图催动龙头杖释放青龙吐息,下一道法术就会精准地打断他的施法节奏,让他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护身真气被金风斩灵剑撕碎。

水牢术将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飞石砸得他筋骨欲裂。

弄焰烧得他道袍焦黑、须发蜷曲。

陆羽将自己所会的五行法术使了一遍,越使越顺手。

灵识配合法术的衔接越来越流畅,一招刚落下,下一招已经在酝酿之中,中间没有丝毫停顿。

他心中甚至有些意犹未尽,《五行基础法诀合集》里的法术他只学了三分之一,对付陈长春绰绰有余。

陆羽还未尽兴,面前的陈长春已经不住了。

他体内的长春功真气在连续不断的施法中消耗殆尽,龙头上的翠绿色光芒越来越暗淡。

最后连青龙吐息都凝聚不出来,只能拄着拐杖勉强站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腿不住地颤抖。

陆羽欺身而上,指尖弹出数道金针刺虫术。

精准地刺入陈长春的肩、肘、腕、膝几个关节,封住了他的行动能力。

然后一把抓住龙头的杖身往外一拽,陈长春五指松开,龙头杖便易了主。

在陆羽与陈长春交手的同时,药屋那边也没有闲着。

廖长青和肖玉早已守在客栈门外,听见空地那边传来法术交战的声响,便立刻动起手来。

陈长春带来的几个徒弟正想冲出去助阵,被赵青山从背后一掌拍翻了一个。

剩下的还没反应过来,吞阴葫的黑雾便从门口涌了进来,在狭窄的客房里弥漫开来。

几个徒弟慌忙想要抵挡,但他们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练气二层,手里的也都是些连灵禁都没凝全的符器,哪里挡得住吞阴葫的黑雾。

黑雾一沾身,阴寒之气便顺着毛孔渗入经脉,冻得他们手脚发麻,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肖玉手腕上的灵蛇道兵飞射而出,一口咬在其中一人的手背上,麻痹毒素瞬间扩散。

廖长青的三阴攝魂刀掠过另一人的肩头,阴毒刀气刺入经脉,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瘫倒在地。

剩下两个还想跑的,被赵青山堵在门口,一人一记藤甲缚身锁捆成了粽子。

前后不过盏茶功夫,五个长春谷弟子便被全部制服。

廖长青这两年跟着陆羽修炼,虽然主攻的是玄阴照月决这门不算顶尖的功法,但他修炼勤奋,又有陆羽时不时指点,修为早已突破到练气三层。

加上重炼后的吞阴和三阴魂刀,对付几个练气一二层的修士绰绰有余。

肖玉更是比他还快一步,青木长生气本就精纯,又有羽灵草和灵蛇道兵辅助修炼,修为早在长青之前破到了练气三层。

收拾完残局,廖长青让韩彪带人将那几个长春谷弟子押回石屋关押,自己则和肖玉一同赶往空地。

等他们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陈长春被金针刺虫术封了关节,跪在雪地上动弹不得,衣衫破烂,须发焦黑,浑身不住地颤抖。

龙头杖被陆羽随手搁在一旁,身上还残留着赤阳火灼烧过的痕迹。

廖长青上前一步,将陈长春从地上提了起来,押回了药屋。

药屋里炭火依旧烧得正旺。

陈长春被按在长案对面的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几个徒弟也被押了过来,在角落里蹲成一排,个个面如土色。

赵青山站在陆羽身侧,垂手而立,目光低垂,没有看他的师父。

陆羽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坐在长案后,慢慢地把玩着那柄龙头杖。

杖身上的翠绿色灵光已经完全黯淡了下去,首的龙头雕刻栩栩如生,但内里的法力烙印已经被他随手抹去。

陈长春抬起头,看了看陆羽,又看了看站在陆羽身侧的赵青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起赵青山上次带回来的那个改进的辟谷丹炼制方法,想起赵青山对蛇信村的情况了如指掌,想起这一路上赵青山反复劝他亲自来看看。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原来,他的徒弟上一次来蛇信村的时候就已经被拿下了。

这两年里赵青山每次回谷,带回来的那些消息,那些建议,那些若有若无的引导,全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授意。

而他竟然毫无察觉,还以为是自己的徒弟长进了。

今天这一趟,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陈长春闭上眼睛,将后背靠进椅子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从始至终都掌控着一切。

他的行踪,他对辟谷丸的兴趣,他带来的弟子,他的战斗方式,全部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连这场战斗都是如此,对方明明可以十招之内就拿下他,却偏偏拖了这么久,把他当成了练习新法术的靶子。

陈长春的脸皮抽搐了几下,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最终还是泄了气,声音沙哑地开口。

他甚至不敢去想对方会怎么处置自己。

“陆道友,老子认栽,要杀要剐,给句痛快话吧!”

“杀,我怎么会杀你呢!”

陆羽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牌,淡淡地道:

“我有一门命牌护魂术,需要你们的生成八字和精血,看你们自己选择了,是受我钳制,成为我的手下,还是死在我这?”

“我选择了第一个!”

陈长春认栽得很快。

话说出口之后,他整个人反倒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像是把什么压在心头多年的东西一口气吐了出去。

活这么大岁数了。

练气四层在这片荒野里也算是一号人物,在长春谷里更是说一不二的内门弟子,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

可越是这样,他越舍不得死。

好日子还在后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咬牙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匕,在胸口划开一道口子,逼出一滴殷红的心头血悬浮在掌心。

“生辰八字我说!”

陆羽点了点头,取出一张纸,将陈长春口述的生辰八字一一记下,连同那滴精血一同打入白玉牌中。

玉牌嗡鸣一声,表面道纹亮起。

血色纹路从玉牌深处浮现,如血脉经络般蔓延开来,最终凝聚成一个古朴的“陈”字,又缓缓隐去。

一道无形的联系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

陈长春浑身一震,只觉眉心一热,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自己身上延伸出去,另一端系在陆羽的手中。

他闭目感应了一下。

那根丝线只要对方动一动念头,他的神魂就会在瞬间被碾成碎片。

“仙师。”

他低下头,连忙改了称呼。

角落里几个徒弟见师父都降了,哪还有半分抵抗的心思。

陆羽一人发了一块命牌,将这几人的生辰八字和精血一一收摄。

整个过程顺畅得像是流水线作业。

廖长青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心想当初他降服的时候也是这样,这玩意儿一回生二回熟,仙师的手法明显比两年前麻利多了。

收服完毕,陆羽从道土中取出几枚丹药,一人一枚血精丸,又额外给了陈长春一枚血魄丹。

“精血都损耗了些,补充一下。”

陈长春接过血魄丹,低头看了一眼。

丹丸呈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药香内敛而深沉,光是闻一口便让人气血翻涌。

他心中有些惊讶,这种品级的丹药他在长春谷里只见过一次,那是谷主花了大价钱从其他城池的拍卖会上拍回来的。

据说还是由玄月观的炼丹师亲手炼制的一阶下品丹药,当宝贝一样供在丹房里,普通弟子连看一眼都没资格。

而眼前这个荒野散修,随手就赏了他一枚。

他不再犹豫,将血魄丹送入口中。

丹丸入喉即化,一股滚烫而精纯的药力在胃中炸开,顺着血脉奔涌向四肢百骸。

他被龙首抽干了真气、被金针刺虫术封了关节、浑身上下无处不酸痛的身体,在药力的滋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麻木的关节恢复了知觉,干涸的经脉重新充盈,连胸口逼出精血的伤口都在血魄丹的药力下迅速愈合结痂。

“这血魄丹......"

陈长春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

“比长春谷里最好的疗伤药还要强十倍不止。”

其他几个徒弟也纷纷服下血精丸,药力化开之后,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弟子忍不住低声说了句“比辟谷丸好吃多了”,被旁边的师兄瞪了一眼。

陆羽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将桌上的茶壶推了过去。

“廖长青,给几位倒杯茶。”

廖长青应了一声,提起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

几个徒弟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神态明显比刚被押进来时放松了许多。

角落里有人偷偷打量着药屋里的陈设,目光落在药架上那些精心摆放的药材上,心里暗暗嘀咕。

这人虽然是敌人,但炼出来的丹药确实没得说。

陆羽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放下茶杯,开口问道。

“你们这次来荒野,是为了什么事?”

陈长春放下茶杯,正襟危坐,如实说道。

“仙师,我们这次来,是给响水河水府送辟谷丸。”

响水河。

陆羽眉头微动,这三个字他并不陌生。

去年那头黑鱼妖临死前提到过这个名字,说自己是响水河水府的水兵,还说什么妖王不会放过他。

当时他留了个心眼,让赤鸦道兵定期去响水河上游巡逻。

但一连巡查了许久,水府那边始终没什么动静,他便暂时放下了。

“长春谷和响水河水府有来往?”

他问道。

“有。已经五年了。

陈长春见他对响水河感兴趣,不敢怠慢,仔细回忆了一番才缓缓开口。

“五年前,长春谷的老祖不知从哪搭上了一条路子,跟响水河水府搭上了线。每年入冬的时候,我们长春谷都要往水府送一批辟谷丸,数量大概在一千枚左右。”

“水府那边则用一批水行修炼资源来换,珍珠,河底灵草之类的,品质都很不错。”

“老祖亲自去送的货?”

“不是。老祖只牵过一次线,之后再没有出过面。”

陈长春道。

“头一年是他亲自去的,回来之后就定下了规矩,每年入冬送一批辟谷丸去响水河上游,水府那边会派水兵来接。之后几年都是我师兄负责送货,这两年我师兄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这事就交到了我手上。”

“你见过水府那边的人?”

“见是见过,但不是人。”

陈长春回忆着那个场景,语气变得有些谨慎。

“每次交接都是在响水河上游的拐弯处,河边竖着一块形似老龟的巨石。我们把辟谷丸放在巨石下,等上大约半个时辰,就有一只龟从水里出来。”

“那龟妖已经半具人形,能直立行走,也能口吐人言,修为比我高出不知多少,我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辟谷丸交给他,他验收之后,会把交换的资源扔过来,然后转身回水里。全程不多说一句话。”

“半具人形,修为是什么层次?”

“不好说。我只有练气四层,连那龟妖随手一爪都接不住。但按我的经验来估摸,至少是练气后期,七层往上,甚至可能是练气八九层。他身上那股气势比我们老祖都要沉。”

旋即,陈长春又补充了一句。

“老祖曾经提过一句,响水河水府的主宰是一条蛇蟒,修为高得没边。我们这些凡人修士最好不要去惹它,老老实实做买卖就能保住命。”

蛟蟒。

陆羽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心中快速盘算。

蛟蟒这个物种,在帝国地仙管理局的资料库里有记载。

似蛇非蛇,似蛟非蛟,多为蟒蛇得了机缘吞食灵物之后进化而成。

蛟蟒通常栖息在深山大泽之中,性情凶猛暴戾,但又保留了蛇类的狡诈与隐忍。

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蛟蟒会开始化蛟。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蜕变,相当于练气修士突破筑基。

按陈长春的说法,响水河里的那条蛟蟒已经建了水府,手下有一批水族妖兽,其中光是负责交接辟谷丸的龟妖就有练气后期的修为。

那这条蛟蟒自身的修为,至少也是练气圆满,甚至有可能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筑基。

他想起那头被他斩杀的练气三层黑鱼妖。

黑鱼妖自称水府水兵,临死前为了保命,还喊出名号来恐吓他,看来响水河水府的名声在水中的确很大。

“你见过那头蛟蟒吗?”

陆羽问道。

“没见过。”

陈长春摇头。

“老祖交代过,送货的人只能在河岸上等,绝对不许下水。谁要是敢越过那块龟形巨石一步,水府那边就不会再跟我们长春谷做买卖了。”

“五年下来,我们每次都是放下辟谷丸就走,除了那头龟妖,水府里的其他水兵一个都没见过。”

陆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条蛟蟒的行事风格确实不像普通的妖兽。

划定交易地点、派手下交接、完全不露真身,

这不是妖兽的本能,这是一种经营。

F人类修士踏入水府半步。

它可能从中得到了某种好处。

比如谷口那块龟形巨石,或者谷中的某种灵物。

“那块龟形巨石,有多大?”

“得有两三个人合抱那么粗,矮矮扁扁的,形状确实像只趴在水边的老龟。那地方是上游河湾的谷口,两侧都是峭壁,只有那块巨石下面有一小块空地能站人。我们每次都是在那里交货。”

两三人合抱,矮矮扁扁,形似老龟,蹲守在河湾谷口。

这种描述在妖兽习性的资料里很少见,只有在龟类妖兽筑巢时才会出现类似的行为。

龟妖天生恋土,常常在自认为重要的水域入口处留下某种标记物,既有警示外敌的意味,也有宣示领地的意图。

“你们长春谷跟水府的交易,蒙阳城其他人知道吗?”

“不知道。”

陈长春摇头。

“老祖下了封口令,整个长春谷知道这件事的不超过五个人。这批交易一直是谷中最隐秘的财路,连谷主都不敢往外说。”

“水府那边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要求?”

“有。”

陈长春想了想。

“那些辟谷丸一定要求用上好品质的。头一回我师父送去的辟谷丸品相不好,里头还混了些粗制滥造的次品。”

“那龟妖当场就翻了脸,直接吞了随行的弟子,还放了狠话说,要是再敢糊弄,这买卖就不用做了。”

那龟妖如此凶厉,响水河水府显然也不是善茬。

陆羽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水府的事。

该问的都问了,剩下的需要亲自去探查才能确认。

陆羽将龙头杖还给陈长春,身上的法力烙印已经被重新祭炼过,翠绿色的灵光在身上缓缓流转,比之前更加纯粹。

这龙头杖法器,陆羽一直就没看上过,也不会为此贪了手下的东西。

陈长春接过龙头杖,感受着杖中那三道重新凝练过的灵禁,心中最后一丝不忿也散了。

跟着这样的人,不丢人。

陈长春在蛇信村休整的这几天,算是开了眼界。

他本以为这座荒野村落不过是个稍微富裕些的部族,住下来才发现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村民们每日清晨准时出操打拳,四兽拳打得虎虎生风,连十来岁的少年都能一拳打碎磨盘大的石头。

伙房里吃食管够,踏入仙途的修士,每天还有一碗灵米吃。

他亲眼看见长青手底下的几个修士,中午一人领了一碗灵米饭、一枚辟谷丸、一枚血精丸,吃得比长春谷的内门弟子还好。

而他在这里住了几天,灵米饭一天一碗,血精丸每天一枚,连带着几个徒弟都吃得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

他们几人的住处在客栈二楼,窗明几净,炭火免费烧,热水随时有,条件比长春谷的外门弟子房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住得舒服归舒服,该交的底还得交。

陆羽花了两个晚上,把陈长春肚子里那点东西掏得干干净净。

长春谷的镇谷功法《长春功》被他一字不漏地誊写下来,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边读边摇头。

这功法跟帝国藏经阁里白送的几门基础木行功法相比,品阶差了一截,真气运行路线多处冗余,还有两三处明显的错漏,显然是代代口传时出了偏差。

法术也没放过。

陈长春所学的几门木行法术,包括寄生种子、藤甲缚身锁、青龙吐息咒,全被陆羽一一抄录成册。

其中青龙吐息诀需要配合龙头杖法器的灵禁才能施展,陆羽顺手把龙头杖的祭炼法诀也记了下来。

又对照长春谷炼制辟谷丸的手法,把摄气法的几个细节做了批注,准备回头让肖玉对照着改进。

最后是地图。

陈长春随身携带的那张兽皮地图比廖家那张蒙阳城周边地图更加详细,尤其是蒙阳城到响水河上游这一段,标注了好几条隐秘的小路和可以安全露营的地点。

陆羽将两张地图拼在一起,让廖长青重新绘制了一份完整版的荒野丛林地图,挂在药屋的墙上,供手下随时查阅。

“这些东西抄录成册,留在村中。”

陆羽将一摞誊写好的功法法诀塞进药架上的木格子里:

“往后谁想学的,自己去翻。”

肖玉接过那几本长春功和木行法术的誊本,当天晚上便抱着研读了许久。

她本就是主修行的练气修士,长春功虽然比不上陆羽的苍木灵蛇法,但也跟她学的青木长生气旗鼓相当。

其中几门法术颇有可取之处,尤其是寄生种子这一招,与她的毒藤缚身锁配合起来杀伤力能翻上一倍。

陈长春的几个徒弟也没闲着。

他们本来就不想走了,在村中尝到灵米饭和血精丸的好处之后,恨不得陆羽把长春谷的事永远搁置下去。

有个胆子大的徒弟甚至私底下问过廖长青:

“廖哥,你们这儿还收人不?”

收不收人暂且不论,但干活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陆羽道土里已经建了金行法坛和土行法坛,但木行法坛还没动工。

木行法坛需要大量精纯的草木元气熔炼基石,光靠他一个人采集远远不够。

前两年还能让肖玉帮忙,但现在肖玉要管部族、要炼丹、要修炼,时间越来越不够用,眼下正好,长春谷这帮人最擅长的就是采草木元气。

“你们长春谷平时采草木元气,用什么法门?”

陆羽把陈长春叫到药屋问道。

“是谷里传下来的一套采气口诀。”

陈长春把口背了一遍,陆羽听完便找出好几处低效的地方,顺手将苍木灵蛇法中的采气手法简化了一下传给他。

“用这个试试。”

陈长春试着运转了几遍,发现新的采气手法比谷里传的那套快了四五成,提炼出的草木元气也更加精纯。

他将手法传给几个徒弟,众人试过之后都面露惊喜,纷纷表示新法门比旧法好用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陈长春和他的几个徒弟白天去村外的丛林里采集草木元气,晚上回来将采集到的元气交到药屋。

陆羽也不白拿他们的东西,按照草木元气的品质和数量,用辟谷丸和血精丸等价交换。

一个练气二层的弟子一天能采集到的草木元气,折算下来能换两枚辟谷丸加半枚血精丸,比他在长春谷一个月的月俸还多。

这几个长春谷弟子从未干过这么划算的活。

在长春谷的时候,采集草木元气是强制任务,每个月必须上交固定份额,交不够就要扣月俸,交多了也没有额外奖励。

现在给陆羽干活,多劳多得,品质好的还有额外补贴,一个徒弟交完元气领了血精丸,笑得合不拢嘴,回到住处便跟同伴嘀咕:

“早知道来这儿比回谷里划算,何必挨那场打。”

好日子没过几天,启程的日子还是到了。

陈长春硬着头皮去药屋见陆羽。

“仙师,跟响水河水府约定交货的日子快到了。一千枚辟谷丸已经备好,要是误了时辰,那头龟妖发起火来后果不堪设想。这批货价值不低,您看……………”

陆羽闻言,点了点头,他随身带来的包袱在擒获他们的时候,自然也被收走了。

不过,陆羽没有打过这批辟谷丸的主意。

这批辟谷丸品质尚可,但也只是用来交个货的普通货色,数量一千枚,在他眼里值不得多少功勋。

以他现在的家底,没必要为了这点东西去招惹一个深不可测的水府。

对响水河动手的时机还没到,那条蛟蟒妖王的修为至少是练气圆满,手下还有练气后期的龟妖和不知数量的水兵。

自己现在道土境四层的修为虽然不惧练气五六层的对手,但对上练气圆满还差得远。

稳妥起见,先把这桩交易安安稳稳地做完,维持现状就好。

他让廖长青将那一千枚辟谷丸如数还给陈长春,又额外给了他们一些路上用的血精丸和干粮。

“按你们的计划去交货,不要节外生枝。”

陆羽叮嘱道。

陈长春接过东西,心中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他原本还盼着仙师把他留下来,让他永远不用再回长春谷那个地方。

这几天在蛇信村的日子,是他修行以来过得最舒坦的一段时光。

灵米管饱,丹药管够,采气还有额外报酬,连睡觉都不用提心吊胆。

可现在好日子到头了,他还是要回到长春谷,继续给老祖当牛做马。

“仙师,那我交货之后……………”

他试探着问。

“先回长春谷,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陆羽淡淡道,“赵青山会跟着你一起回去。

有什么风吹草动,传讯给我。”

陈长春点头称是,带着几个同样依依不舍的徒弟,踏着积雪离开了蛇信村。

走出村口的时候,那个年纪最小的弟子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

“师父,咱们什么时候还能再来?”

陈长春没有回答,他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如果说能把长春谷都“送”给陆羽,岂不是能再过这样的好日子?

很快,他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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