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闻也不知道龙族当初是做了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大龙一直语焉不详，不肯将实情告诉他。
全族老少一起去异界办事儿吗？
当时那个情况，龙族失去了赖以熬过灵气断绝时期的四海仙池，人界又正在遭遇异...
青华真人指尖一颤，茶盏中清波骤漾，几片浮沉的雪芽忽被无形气机绞碎成粉。他喉结滚动，却没发出声来——不是不敢，而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透龙血的玄铁绒，又烫又重，连吞咽都牵扯着心口钝痛。
凪光真人侧眸瞥了他一眼，袖中三枚铜钱无声翻转，叮当轻响如冰珠坠玉盘。她唇角微扬，未笑，却比笑更冷：“青华师兄，你手抖得比当年在吞鲸妖海捞龙须时还厉害。”
“……闭嘴。”青华真人终于挤出两字，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锈铁。他盯着擂台上那尊暴龙法相，瞳孔深处映出层层叠叠的鳞片反光——那不是寻常龙鳞，每一片边缘皆有细密云纹游走，鳞隙间蒸腾的不是灵焰，而是近乎实质的、带着腥甜铁锈味的龙息！这气息一散开，四周观战台上的低阶修士纷纷捂鼻蹙眉，有人甚至当场干呕起来，仿佛嗅到了万载古尸腹中未腐尽的龙髓。
星儿立于法相掌心，赤足踏在龙爪尖端，黑发狂舞如墨瀑泼洒，双眸已彻底化作熔金竖瞳。她并未催动任何术法，只是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朝薛撼阳虚握。
轰——！
整座擂台地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她足下为中心轰然炸开！不是灵力震荡，而是纯粹的、蛮横到违背天道常理的重压！仿佛有一头沉睡千年的远古龙骸正从她脊椎深处苏醒，每一节骨刺顶起皮肉，每一次心跳都撞得空气嗡鸣震颤！
薛撼阳脸上的从容霎时冻结，继而皲裂。他下意识后撤半步，靴底刚离地，脚下青砖已如薄冰般无声塌陷——不是被踩碎，是被碾成齑粉！他心中惊骇欲绝：这丫头的法相竟能引动天地重力场域？可重力道韵向来只存于上三境大能的推演秘典之中，连太极八荒宗藏经阁第七层《地枢真解》里都只记着半页残篇，怎会出现在一个相境初期的小城修士身上？！
他来不及细想，暴龙法相已裹挟腥风扑至！那不是幻影，龙首撞来的瞬间，薛撼阳耳中竟听见山岳倾颓的轰鸣！他急祭罗伞法相，华光暴涨欲撑起一方净土，可龙吻撞上伞盖的刹那——
咔嚓！
一声脆响，清越如琉璃崩断。
伞面中央赫然凹陷出一只龙吻轮廓，金丝银线织就的伞骨寸寸扭曲，瑞彩千条尽数黯淡！薛撼阳喉头一甜，眼前发黑，硬生生咽下涌至舌尖的血沫——他竟在法相对撞中吃了暗亏！这绝非相境该有的威压，分明是……是仙体初凝、龙脉反哺的征兆！
“你修了龙蜕诀？！”他失声喝问，声音劈了叉。
星儿悬浮半空，熔金瞳孔微微收缩，竟似听懂了这句诘问。她嘴角一勾，露出森白牙齿：“龙蜕？呵……”话音未落，暴龙法相双爪猛然合拢，将薛撼阳连人带伞死死箍入掌心！
“啊——！”薛撼阳只觉周身灵脉如遭万钧巨石碾压，丹田气海疯狂抽搐，连调动一丝火元都艰难万分。他拼命催动罗伞旋转，伞沿锋刃割向龙爪，可那覆满云纹龙鳞的爪心竟连白痕都不曾留下！反倒是伞刃崩开三处豁口，金屑簌簌飘落。
“不对……”薛撼阳脑中电光石火，“她不是靠法相压制我，是靠……是靠自身气血在同频共振！”
他猛地想起古籍中一段几乎被遗忘的禁忌记载：龙族临终前若以逆鳞为引，将毕生精魄灌入血脉后裔体内，可令其血脉短暂‘龙化’，引动天地龙气共鸣，强行拔高战力层次！但此术必遭天妒，施术者魂飞魄散，受术者轻则终生无法突破相境，重则肉身崩解、化为龙傀！
“疯子！江城队全是疯子！”薛撼阳目眦欲裂，终于明白为何岳闻敢第一个出战——他根本不是孤注一掷，而是早已将星儿这枚‘活体龙符’养在身边，只待今日引爆！
可他已无暇细思。暴龙法相五指骤然收紧，薛撼阳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肋间竟有淡金色血珠沁出，滴落在擂台裂缝中，瞬间蒸腾成缕缕金雾，雾中隐约有龙吟低啸！
“认输！”他嘶吼出声，声带撕裂般沙哑。
可星儿充耳不闻。她右臂缓缓抬起，五指再度虚握——这次目标直指薛撼阳咽喉！熔金竖瞳深处，一点猩红悄然弥漫，如墨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一片非人的暴戾。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擂台边缘，岳闻忽然抬手，朝星儿方向轻轻一弹指。
没有声响，没有灵光，只有一缕几乎不可察的灰白气流，如游丝般缠上星儿手腕。
星儿动作骤然一滞。熔金瞳孔中的猩红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黑。她指尖距离薛撼阳颈动脉仅剩半寸，却再难前进分毫，仿佛有无数无形丝线勒住了她的每一寸筋肉。
“咳……”岳闻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指节泛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望着星儿背影，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没到时间。”
薛撼阳瘫软跪地，大口喘息，脖颈上赫然浮现五道淡金色指印，正随他呼吸明灭不定。他抬头看向岳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指印竟在封禁他全部发声道韵！
“江城队赵星儿，胜。”裁判长老的声音干涩发紧，连敲金磬的手都在抖。
全场死寂。唯有星儿落地时靴跟叩击青砖的脆响，一声，又一声，缓慢而沉重，像丧钟敲在每个人心上。
休息区，武极光手机屏幕还亮着，正暂停在星儿龙爪合拢的瞬间。他脸上笑容僵住，左手无意识抠进座椅扶手，木屑扎进指甲缝里也浑然不觉。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偷偷潜入宗门禁地‘观龙洞’，在那面千年寒玉壁上，曾窥见一行被龙血浸透的模糊篆文：‘龙非可驭，唯殉者得近其鳞’。当时他嗤之以鼻，只当是哪位疯癫祖师留下的谵语。
此刻那行字却在脑中轰然炸响。
李守中默默递来一杯温茶，杯壁氤氲着淡青茶气。“武师兄，”他声音平静无波，“你录像时，拍到她手腕上那道灰气了吗？”
武极光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戏谑荡然无存。
“没拍到。”他嗓音发紧，“但……我看见岳闻咳血了。”
话音未落，江城队休息席突然响起一声闷响。齐典一把扶住摇晃欲倒的岳闻，后者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在胸口，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正沿着腕骨蜿蜒而下，在青石地上积成一小洼粘稠的、泛着微弱金芒的血泊。
那血色，与薛撼阳颈上指印的色泽，如出一辙。
“岳兄！”刘元君抢步上前，却被岳闻抬手止住。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唇边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目光越过众人，直直钉在太极八荒宗观战席最深处——那里，沐阳上人端坐如山，玄袍广袖纹丝不动，唯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眸，正透过层层人影，与岳闻隔空对视。
岳闻缓缓抹去唇边血迹，将染血的手指举至眼前。血珠顺着他指尖滑落，在即将坠地的刹那，倏然化作一条细小金龙虚影，绕指三匝，旋即消散于无形。
沐阳上人眼睑微垂，手中紫檀佛珠无声断裂。十八颗龙鳞纹珠滚落青砖，颗颗裂开细纹，纹路竟与星儿法相龙鳞云纹分毫不差。
“原来……”青华真人喃喃自语，茶盏终于脱手坠地，碎瓷四溅，“他早把龙血炼成了自己的道种。”
凪光真人指尖铜钱停止转动，静静躺在掌心，三枚铜钱背面，赫然浮现出三条微缩龙形，正彼此缠绕，吐纳着同一缕灰白气息。
擂台之上，星儿正弯腰扶起薛撼阳。少女指尖拂过他颈间指印，那淡金痕迹竟如冰雪消融，缓缓渗入皮肉不见。薛撼阳怔怔望着她，喉结滚动，终于挤出一句：“……谢了。”
星儿没应声，只将一枚温润玉符塞进他掌心。玉符触手生温，内里隐约有龙吟低回。
“回去泡三碗龙井，加一勺陈年龙须膏，”她声音清冽如溪涧击石，“喝完再打。”
薛撼阳一愣，低头看玉符——正面雕着小小暴龙，背面却是三个蝇头小楷：‘别死太快’。
他攥紧玉符，指节发白，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好！江城队……赵星儿！我薛撼阳记住你了！”
这声笑如投入死水的石子，终于搅动了全场凝滞的空气。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悄悄掐诀传音，更多人则死死盯着岳闻——那个跪在血泊里、咳着金血却仍在微笑的男人。他像一柄淬了龙髓的断剑，剑锋所指，无人敢言必胜。
太极八荒宗席位，武极光终于收起手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玄袍下摆无风自动，腰间悬着的青铜古剑‘巽风’嗡嗡震颤，剑鞘缝隙里透出一线青芒，如龙睁眼。
“李队长，”他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下一场，换我。”
李守中沉默片刻，点头：“小心。”
武极光迈步而出，玄袍猎猎如云卷。经过岳闻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俯身低语，声音里再无半分戏谑：“你喂给她的龙血……是从龙殿‘葬龙渊’偷出来的吧？”
岳闻咳得更凶，却仍笑着摇头：“……不是偷的。”
“那是……”
“是它自己选的。”岳闻抬眼，熔金瞳孔深处，一点灰白星火明明灭灭，“龙殿的人……快到了。”
武极光瞳孔骤然收缩。他霍然抬头，望向赛场穹顶——那里，本该流转着太极八荒宗护山大阵的青色光晕，此刻竟在无声无息间，晕开一圈极淡、极薄的灰白涟漪。涟漪中心，隐约有鳞光一闪而逝。
恰在此时，赛场外传来一声悠长龙吟。
非是幻听，亦非法相威压。那声音苍凉古老，穿透层层禁制，直抵识海深处，震得所有修士灵台嗡嗡作响。连沐阳上人手中新串的十八颗龙鳞纹珠，都齐齐一颤，珠面浮起细密水汽。
青华真人猛地站起，茶渍泼湿前襟也浑然不觉：“……真龙遗响？！可龙族早已绝迹七万年！”
凪光真人指尖铜钱彻底化为齑粉，簌簌落下：“不……是龙魂共鸣。”
所有人仰首望去。穹顶灰白涟漪剧烈波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隔着无尽虚空，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而在那涟漪正下方，岳闻缓缓站直身躯，抹去嘴角血迹，朝武极光伸出染血的手。
“武兄，”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这一场，我们……赌龙。”
武极光凝视着他掌心尚未干涸的金血，忽然笑了。那笑容褪尽所有浮华，只剩刀锋般的锐利与孤绝。他同样伸手，两掌相击，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的脆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