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民?”
南宫安歌顿了一瞬,“与你们不是一个种族?”
寒远舟沉默了一瞬,又恢复了惯常的倨傲:“雪族乃至尊族群,先祖受召降临此界,却受此界法则限制,需与霜民血脉结合才能繁衍壮大……”
“放屁!”
一声怒骂炸响,是澜的声音。
寒远舟遽然收声,眉头一皱,不知发生了何事。
灵犀从玉佩边缘探出头来:“主人,澜姑娘说他一派胡言,别听他瞎扯。”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寒远舟看着灵犀半透明的样子,满目震惊。
南宫安歌没有回话,只是对灵犀点了点头。
他未料这一句话会引来澜如此巨大的反应,心湖之中几道画面忽然有了联系……
也许极北之行牵连甚广。
只是现在他不便追问。
“去北海的方位符文你可清楚?”
他再次询问,声音沉了些。
寒远舟眼中疑色一闪而逝:“你们去北海所为何事?”
瑶雯怒道:“谁给你的胆?倒问起问题来了,一剑杀了省事!”
南宫安歌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寒远舟见南宫安歌未置可否,转动着手上的玉戒傲然道:“我乃王室贵族,你们若是杀了我,雪族必定与你们不死不休。
外人想要去北海,需得到王的许可,不如与我回去王城,我当引见你们。”
瑶雯气得咬牙切齿。
南宫安歌朝瑶雯摇摇头,示意不急,接着唤了声:“小虎。”
小虎飘了出来,不等南宫安歌开口,急道:“本尊懂!这就去看看。”
说罢它便晃晃悠悠,无声无息地飘向侧廊方向。
侧廊内光线比大殿暗了许多,金乌之心悬在高处,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石墙上。
寒远山跪在地上,声音低哑:“这里被废弃已久,所以与其他的传送阵不同。我知道的方向只有一个,回王城。
王城可以通达四方,去往北海并非一条道,但离北海最近的传送阵在化雪谷。
我常年走北海的商路,这些事不敢弄错。”
林瑞丰靠在柱子上,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寒远山的话每一句都对得上,像一张完整的账目。
但他自己也做过生意,知道账目太过整齐的时候,通常有猫腻。
“按你说,先得回到王城,再传送到‘化雪谷’,可有风险。”
寒远山答得很快:“我是商头,去北海名正言顺,无人会查问。”
林瑞丰盯着他的眼睛:“生意人就该像你这样,开诚布公,只要到了北海,我保你不死。”
寒远山谄笑道:“我就指望您了,有任何吩咐,在下必当竭尽所能。”
小胖子在一旁吞了口唾沫:“能找到些吃的最好。”
林瑞丰笑道:“搜刮出来这些吃的,不够你塞牙缝,等到了王城,先给你找些吃的。”
“嘿嘿,这家伙说的可未必都是真话。”小虎飘了进来,半透明的身体悬在空中,在微光中忽明忽灭。
寒远山脸色变了:“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小虎眉目紧锁:“什么东西?本尊可不是个东西,本尊乃……”
“噗呲……”小胖子急忙捂住嘴,憋住笑意。
小虎旋即明白过来,瞬间炸裂:
“小主说了,外面那家伙已经交代清楚,这东西没撒用处,可以杀了。”
寒远山吓得软瘫在地:“啊!远舟兄,你怎会出卖我啊……”
林瑞丰摇摇头,拔剑指向他:“我做生意从来童叟无欺,生平最恨说谎之人,既然那位已经交代,你没了用处,只能杀了。”
“我……我说!我全都说!”
寒远山抹了抹额头冷汗凝结的白霜,口齿打颤,“这些遗弃的城镇,方位符文我确实不知,但寒远舟知道。
地图就在……就在他的戒指里。”
他话说完,哀声长叹,“都说了,我死定了……”
小胖子像在看戏,憨笑道:“不说你现在就会死。”
小虎摇摇头:“没什么气节,吓一吓就吐了。什么东西,哼!”
林瑞丰收起剑,拽着寒远山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带出侧廊。
寒远山耷拉着脑袋,目光躲闪,不敢正视寒远舟。
寒远舟看见他这副模样,脸色微沉,像什么都明白了,没有开口。
瑶雯手一伸。
寒远舟犹豫了一瞬,叹了口气,将玉石戒指取下,递了过去。
大殿内,传送阵前。
瑶雯将灵力注入戒指,一缕银白色的光芒从戒面渗出,在空中铺开。
一幅细密的地图悬浮在空中,线条交错如织,每一个节点都标注着细微的雪族符文。
整个雪原上百座大小城镇的位置一目了然。
瑶雯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地图随之晃动,像一张活的图卷。
接着一处亮了。
“这是霜落城。”
寒远山在一旁小声说,手指又指向另外一处,“最近北海的‘化雪谷’在这里。”
瑶雯点点头,灵力一触。
地面传送阵上,有道符文亮了一下。
南宫安歌看了一眼:“没问题。”
“这二人如何处置?”瑶雯收起戒指问。
恰在此时,莫震宇回来了:
“那家伙跑得还挺快,到了雪山上才找着,已经……”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寒远山崩溃大哭:“别杀我,我立功了的,说好留一人的……”
寒远舟嘴角抽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挤出一句:“难怪传言……有人会推翻王室,雪族人的气节都被你这种人丢尽了。”
瑶雯冷笑一声:“无耻之徒,谈什么气节!说罢,还有什么遗言?”
寒远舟脸色瞬间变了——
方才那副傲然的姿态像冰层一样裂开一道缝:“这里是可以传送到‘化雪谷’,但没有我在,你们会遇麻烦。
更星台被点亮后,王室已经加强了戒备,驻扎了军队。”
寒远山继续哭,抱住林瑞丰的大腿:“我非隐瞒此事,是真不知道啊,可别杀我!北海边那些小镇我熟啊,我可以带路的。”
南宫安歌忍住笑意:“既然都说了真话,先留着。”
林瑞丰取来冰脉舟准备出发。
寒远舟大惊:“这是雪族长老才有的至宝,怎会在你手中?”
没人回答。
南宫安歌吩咐众人换了护卫的衣服,阵纹亮起,传送光芒笼罩众人。
光散尽时,风先到了。
眼前是两座并立的雪山,山体灰白相间,岩壁被风蚀出深浅不一的沟壑。
头顶的天空正在变色,灰白色的云层正在翻涌成一种浑浊的铅灰色,像风暴到来前深海的颜色,云层边缘泛着细密的碎光,像一层正在凝结的薄冰被风推着向前滚动。
山脚处扎着军营,营帐整齐排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名统领迎上来,眼睛在冰脉舟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问。
他认出了寒远舟:“寒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寒远舟目光直视前方:“去北海有紧要的事要办。”
统领点头道:“寒大人。王城传讯,寒律长老陪着一批贵客也要经此去北海。
看这天象,怕是飓风将至,你们不如等等,可以结伴同行。”
寒远舟的眉心动了一下。
瑶雯的神识传音落在他耳中,冷若冰刃:“你那张嘴,想清楚再说。”
寒远舟后背一紧,沉默了一瞬:
“时间紧,我有要事去寒渊镇。不等长老了。”
统领不敢多问,挥手放行。
远离了军营,进入化雪谷。南宫安歌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起来。
谷口狭窄,两侧冰壁高耸入云,道路只容三四个人并行。
头顶那线天空被峭壁挤成一道窄窄的银白,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咽着穿行在冰壁之间,像一头巨兽正在峡谷尽头缓缓吸气。
莫震宇蹲在谷口石头上搓了搓手:“这地方比霜落城还冷。”
小胖子摸着肚子嘀咕:“方才,该要些吃的才好。”
小虎从玉佩里飘出来:“雪原的地名都长这样。冰啊,霜啊,听起来都冷得很,本以为‘化雪’是个好地方,哪知道更冷。”
林瑞丰站在谷口,把手伸出去,掌心贴着冰面停了一瞬,指尖泛着一点银蓝色的光,像水面下的一道暗光闪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打量了一番,南宫安歌问:“谷中可有什么危险?”
寒远山缩了缩脖子:“谷中异兽多,我平日走另外一条道,虽然远了些,却安稳得多……此路难行。”
寒远舟冷笑一声:“除了你,我看没人会惧怕异兽。”
南宫安歌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
“不要耽搁,快些出发。在飓风来临前穿过去。”
林瑞丰催动冰脉舟,冰面微微一震,舟身缓缓滑入谷口。
小胖子说道:“就一条路,不需我探冰脉走向。我得睡会,免得想着吃的更饿。”
前方的路还在延伸,灰白色的天光正在变成更深的一种颜色。
寒远舟眼中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