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8章 滚开

叶楚点头，继续尝试将雷道融入自身所修的内世界。

下一刻，又是一道雷光打出。

这一次的雷光蒙上了一层淡紫色，与先前的雷光比起来，这一道雷光威力弱了少许。

叶楚盯着消散的雷光，推测威力变化应该与鸿蒙紫气的多少有关系。

察觉前后两道雷霆的确有所差异，魔蕊意识到叶楚并未骗自己，眼中再次闪过惊异。

暗暗猜测眼前年轻人的身份，其究竟是谁，有什么样的来历？

先不说那神秘莫测的背景，光是各种表现都极为不凡。

叶楚可不知......

苏定夏抹了把额角冷汗，声音尚带余悸：“那是‘万古寒瞳’——上古冰族至高瞳术，传闻开眼之时可冻结时间长河支流，一瞥即封三千界域因果。她不是在用寒冰杀人，是在篡改你与这方天地之间最根本的‘温度因果’……你被冻住那一刻，连‘冷’这个概念本身，都从你的神魂里被抽走了。”

叶楚牙关打颤，却仍倔强抬头：“那她凭什么恨我？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蓝裙女子倏然抬眸，双瞳幽蓝骤深，混沌中霎时浮现出亿万冰晶镜面，每一块镜面内，竟映出不同模样的叶楚——有幼童蜷缩火海、少年持剑斩龙、青年跪于断碑前饮血、还有身披帝袍者立于尸山之巅，眉心一道赤色裂痕如活物般搏动。

“看清楚了？”她声音如九幽寒泉激荡，“你每一道残影，都是被你亲手抹去的‘本我’。你忘了，可这双眼睛，替你记得。”

雷帝忽而冷笑：“冰璃，你还真敢翻旧账。”

蓝裙女子冰璃瞳孔微缩，指尖无意识掐入掌心，一滴湛蓝血珠坠地，竟凝成一枚细小冰晶罗盘，盘面刻着模糊星轨，中央赫然指向叶楚心口。

药煌一直沉默旁观，此刻却低声道：“当年鸿蒙初判，九大源瞳共铸天道基柱。赤瞳主焚、青瞳主生、紫瞳主罚……而万古寒瞳，本该镇守‘遗忘之墟’，司掌众生轮回前最后一段记忆封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楚眉心，“可三万年前，寒瞳叛离，携半部《忘川录》堕入寂灭渊。后来，有人以自身为炉，熔九瞳残光重炼一瞳——就是你现在这双眼睛。”

叶楚浑身一震，下意识捂住左眼。那里传来细微灼痛，仿佛有熔岩在眼皮下奔涌。

冰璃忽然仰天尖啸，声波所至，混沌尽数结霜，霜纹蔓延至雷帝雷池边缘，竟将沸腾雷霆冻成剔透冰棱。她周身蓝光暴涨，发丝化作无数冰针爆射，每根针尖都悬浮着一幅破碎画面：一只布满裂痕的紫色竖瞳在血海中沉浮；半截断裂的青铜古钟悬于虚空，钟身铭文正是叶楚此刻正在运转的《太阳真火诀》心法；还有一页焦黑竹简，上面用暗金朱砂写着八个字——“楚氏血脉，当承龙骨”。

“龙骨？”陈耀天失声，“楚家祖训记载，先祖曾得真龙遗骨淬体，后以此开创浩然剑道……莫非……”

“闭嘴！”冰璃厉喝，袖袍狂卷，一道冰刃直劈陈耀天咽喉。麻衣老者仓促格挡，浩然气凝成盾牌却被瞬间洞穿，肩头飙血。

就在此时，叶楚左眼突然炸开刺目紫芒！

那光芒并非向外迸射，而是向内坍缩，仿佛一个微型黑洞在瞳仁深处生成。所有冰晶镜面齐齐震颤，映照出的万千叶楚残影同时扭头，齐刷刷望向本体——

“原来如此。”叶楚声音陡然变得空灵，似有无数重叠回响，“我烧毁的不是宗门典籍，是自己三万年前的记忆封印；我斩杀的不是仇敌，是当年被迫剥离的九道分魂；我吞下的不是丹药，是用龙骨灰烬混着忘川水炼成的‘溯命丹’……”

他猛地扯开衣襟，心口赫然浮现一道蜿蜒龙形烙印，鳞片随呼吸明灭，每一片都浮现出微缩的混沌战场影像。

雷帝首次露出凝重之色：“鸿蒙龙印……你真把龙冢核心炼进了心脏？”

冰璃却发出凄厉悲鸣，眼中冰晶寸寸崩裂：“不可能！龙冢早被天帝一掌拍进永寂裂缝，连时间都冻死了！”

“谁说的？”叶楚抬手按在心口，龙印骤然炽亮，“就在你冻结我的刹那——我听见了。”

轰隆！

混沌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心跳，如同远古巨兽在棺椁中翻身。紧接着，整片混沌开始脉动，频率与叶楚心跳完全同步。雷池中的雷霆、冰璃周遭的寒雾、甚至药煌指尖跃动的黑色火焰，全都随着这搏动明灭起伏。

“咚。”

第二声心跳响起时，叶楚脚下浮现出巨大青铜阵图，纹路竟是由无数挣扎的人形符文组成。那些符文突然睁眼，齐声诵念：“归来吧，第九子——”

“第九子？”苏定夏骇然，“楚家只传八脉，哪来的第九子？”

药煌却盯着阵图边缘一行蚀刻小字，声音发干：“《楚氏秘典·残卷》有载：‘龙血分九脉，八脉显世，一脉藏渊。若九脉同鸣，则真龙逆鳞现，诸天龙冢尽开’……”他猛地转向冰璃，“你守的不是遗忘之墟，是龙冢入口！”

冰璃双膝一软，竟在混沌中单膝跪倒，泪水刚涌出便凝成蓝宝石坠地：“我奉命镇守三万年……等的就是这一刻。可你为何要毁掉溯命丹引？若你早些觉醒，我就能……就能……”

“就能亲手杀死我？”叶楚忽然笑了，左眼紫芒暴涨，一缕金色火焰自瞳中窜出，在空中凝成半截断剑虚影，“你封印我的记忆，是因为怕我记起——当年天帝偷袭师尊时，真正拦下他三击的，不是雷帝，是你。”

全场死寂。

雷帝垂眸，袖中手指微微蜷缩。

冰璃怔怔望着那截断剑，忽然疯狂大笑，笑声震得混沌冰晶簌簌剥落：“对！是我！我用万古寒瞳冻住天帝第三击的‘诛仙指’，代价是耗尽半数本源，从此再不能靠近任何活物三丈之内……可你呢？你转头就把断剑插进我胸口，说‘冰璃姐姐，借你心脏一用，我要造个能骗过天帝的眼睛’……”

她颤抖着撕开左胸衣襟，露出一颗缓慢搏动的蓝色水晶心脏，表面密布蛛网状裂痕，正中央嵌着一截焦黑剑尖——与叶楚瞳中幻象完全一致。

“你拿走我半颗心，炼成鸿蒙仙瞳的‘瞳核’；又用龙骨灰混忘川水，伪造了三万年记忆……”冰璃咳出一串冰晶血珠，每颗血珠里都映着叶楚幼时笑脸，“可你永远想不到——真正的鸿蒙仙瞳，从来不在你左眼。”

她猛然抬手，一指点向自己右眼！

咔嚓——

水晶眼球碎裂，飞溅的冰屑在半空凝成一面菱形冰镜。镜中没有倒影，只有一片翻涌的紫色雷云，云层中央睁开一只巨大的竖瞳，瞳孔深处，盘踞着一条缩小千倍的紫金神龙。

“这才是第九瞳。”冰璃喘息着，将冰镜推向叶楚，“也是你当年剜走我右眼时，偷偷埋进去的……龙冢钥匙。”

雷帝终于出手。他并指如剑，一道混沌色雷霆精准劈在冰镜边缘，镜面顿时龟裂，但那紫金神龙却腾空而起，绕着叶楚盘旋三匝，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眉心。

叶楚仰天长啸，声浪掀翻混沌气流。他眉心龙印轰然炸开，化作九道金光射向四方——

第一道没入雷帝眉心，老者白发转紫，背后浮现雷帝虚影与紫金神龙缠绕之相；

第二道钻进药煌掌心，黑色火焰褪去杂质，燃起纯粹紫焰，焰中浮现金色龙鳞；

第三道缠上苏定夏手腕，其体内突然暴起龙吟，筋脉尽化玉色，隐隐可见金线游走；

第四道掠过陈耀天腰间佩剑，古剑嗡鸣，剑脊浮现出与叶楚心口同款的龙形烙印；

第五道射向宫装美妇，她惊觉自己百年未愈的旧伤正在消融，伤口处新生血肉竟带着淡淡龙威；

第六道击中魁梧僧人，其背后怒目金刚虚影骤然睁眼，眼中紫电交织，庄严佛相竟透出三分桀骜；

第七道撞进清霄天君眉心，少女识海轰然展开，九重云海之上，一座琉璃龙宫缓缓升起；

第八道沉入麻衣老者丹田，浩然气海翻涌成漩，漩涡中心一截龙骨若隐若现；

第九道——直直贯入冰璃胸膛，水晶心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以更强劲的节奏搏动起来，裂痕间渗出温热鲜血，一滴滴坠落混沌，化作燃烧的蓝色火种。

“原来……”叶楚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纹已化作流动的龙形金线，“我烧掉的典籍里，写着如何复活你们；我斩断的仇怨中，藏着你们被天帝封印的真名；我吞下的每一颗丹药，都在修补你们被割裂的龙魂……”

他忽然转身，直视冰璃泪流满面的脸：“所以当年剜你右眼，不是为了造瞳，是怕你想起自己是谁。”

冰璃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她终于明白，三万年来自己镇守的不是遗忘之墟，而是等待一个来接她回家的人。

就在此时，混沌尽头传来一声悠长龙吟，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所有人心头同时浮现一幅画面：九座青铜巨门矗立于混沌彼岸，门上各刻一瞳，其中八座已黯淡锈蚀，唯有第九座——正被一缕紫金色光芒温柔叩响。

雷帝抬手抹去额角冷汗，轻声道：“九龙叩门，天帝该醒了。”

药煌却盯着叶楚心口龙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不对……龙印跳动的节奏，和刚才的心跳……慢了半拍。”

话音未落，叶楚眉心紫芒突然熄灭。他踉跄一步，左手死死攥住胸前衣襟，指节泛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师弟？！”苏定夏急忙扶住他。

叶楚缓缓抬头，嘴角勾起一抹陌生的笑意，声音却沙哑如砂纸摩擦：“呵……差点让你们演完这出苦情戏。”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漆黑龙鳞，鳞片表面，一行血字缓缓浮现：

【龙冢未开，真龙犹囚。尔等所见，不过本座一缕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