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1章 朕，等你多时

“轰隆隆！”

“包围楚军，给我杀！”

马蹄轰鸣，吼声震天，万千伏兵尽出。

整整三万精骑从林间缝隙中汹涌而出，马背上的骑兵人人手持长枪，杀气腾腾。景霸更是一马当先，手中方天画戟横在鞍前，戟刃寒光凛冽，厉声吼道：

“包围他们！一个也别放走！”

要知道他们可是乾军最强战力，再加上最近在军中传播的流言，让将士们个个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好不容易见到楚军，还不往死里打？

三万精骑犹如潮水一般将楚军吞没，大杀四方。

“铛铛铛！”

“嗤嗤嗤！”

楚军本就被箭雨射得七零八落，伤亡惨重，此刻再被数倍于己的骑兵围住，仅存的那点战意瞬间崩塌：

民夫丢掉手中的缰绳和鞭子，连滚带爬地往道旁枯林里钻，却被乾军两翼包抄的骑兵赶鸭子般撵了回来。军卒更是溃不成军，前队想往前冲，后队想往后逃，两拨人挤在翻倒的粮车残骸之间，互相推搡踩踏，哭喊声、骂声、兵器落地的叮当声混作一团。

一面楚字军旗被人踩在脚下，沾满泥泞与血迹，再无人顾得上拾起。

方脸武将满脸血污，左臂软软垂着，肩甲上还插着半截断箭。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皆是溃散奔逃的袍泽与被乾骑追杀的惨状，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猛地从腰间拔出佩刀，嘶声吼道：

“都不准跑！列阵迎敌！都给我回来！”

可他的吼声淹没在千军万马的奔腾之中，仅剩的十几名亲兵勉强聚拢到他身旁，面如死灰。

景霸远远便望见了此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催马直冲而来。

几名亲兵吓得浑身发颤，齐王，这可是大乾国的齐王啊，传闻有万夫不当之勇，能和楚国皇帝一战，这谁敢拦？

“妈的，都给我闪开！”

方脸武将几近癫狂，一把推开身前的亲兵，双手握刀迎上前去，红着眼吼道：

“狗贼！老子跟你拼了！”

一柄弯刀高高劈出，可景霸连眼皮都没抬，右手方天画戟轻描淡写地一挑，戟刃精准地贴上刀面，只一拧一缠便将那柄佩刀绞得脱手飞出。

方脸武将双臂被震得酸麻，踉跄后退半步，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景霸手中画戟已猛地横扫而出，戟杆砰地抽在他胸腹之间。

“砰！”

“噗嗤！”

那一抽的力道悍勇无比，方脸武将整个人被抽得双脚离地，像一只破麻袋般腾空飞起，重重撞上山道旁一棵枯树干上，咔嚓一声树干从中间裂开，他的身子才顺着树皮滑落下来。

大股鲜血从口中涌出，胸腔塌陷下去一大块，方脸武将仅是挣扎了一下便没了气。

楚军残部全都吓傻了，上百斤的身躯啊，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挑飞了，这是何等惊人的臂力。

景霸勒住战马，面露鄙夷之色：

“什么东西，也敢拦本王？”

“给我杀，一个不留！”

带着满腔怒火而来的景霸根本就没打算留活口，大手一挥要歼灭其全军，区区几千人罢了，眨眼间便被打得丢盔弃甲。

“放火，烧粮！”

“一粒米都别给楚军留！”

当然了，他也没忘记正事，指挥军卒开始纵火，焚烧军粮。这里毕竟是战场后方，想要将上千辆粮车带回去无异于痴人说梦，只能就地烧了。

乾军将随身携带的火油罐砸落在粮车上，一支支火把甩出去，火舌开始舔上麻袋边缘，干燥的麻布遇火即燃，噼噼啪啪地炸开一串串火星。

有人拔出弯刀割断捆车的绳索，大把大把地将麻袋扯下来往火堆里扔，嘴里还骂骂咧咧：

“烧！全烧了！让楚军那些杂碎饿死在营里！”

“敢说咱们是乌合之众？妈的！”

火光越腾越高，黑烟裹着灰烬冲天而起，在虞山灰白的天空下拧成一股粗壮的烟柱。

景霸驻足马背，面上带着亢奋之色。

成了，成了！

这一战比想象中要轻松得多，楚军一旦没了粮，只能全军后撤，己方若是来一场尾随追击定能大败敌军。

乾楚两国大战，终将以己方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到时候还有谁敢说自己是有勇无谋的莽夫？

他都快笑出声了。

可就在此时，一名正在割开麻袋的军卒忽然愣住了。他手中的刀还插在袋口，从豁口处哗啦啦流出来的东西顺着车板滚落一地：

灰扑扑的，颗粒粗粝。

他弯腰抓起一把凑到眼前细看，脸色瞬间变了，抬头朝不远处正在督战的景霸喊道：

“王爷！王爷！这，这些麻袋里装的不是粮食！”

景霸眉头一皱，催马靠近，一把抓过一只被割开的麻袋，兜底一倒，哗啦啦落下一堆碎石与粗沙，混着几粒干瘪的粟米壳，稀稀拉拉洒了满地。

四周军卒全都傻眼了，怎么不是粮食呢？

“妈的，这是什么东西！”

景霸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甩开那只麻袋，策马冲到另一辆粮车前，亲自拔刀刺入麻袋，刀锋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流出来的依旧是灰白的碎石。

再割一袋，还是碎石。

第三袋、第四袋……

他一连划破了七八只麻袋，掌心攥住的除了沙砾就是石子，连一把完整的粟米都寻不出来。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握刀的手背青筋暴突，方才大胜的狂喜在这一瞬间被浇得冰凉透骨。

“全，全是假的……”

景霸喃喃一声，目光从满地滚落的碎石上缓缓抬起，扫向四周那些被点燃的粮车。

火势已经烧起来了，烟雾弥漫中，那些破开的麻袋像一张张咧着嘴的嘲弄面孔，无声地朝他大笑，一股隐隐的不安开始从心底浮现。

他猛然想起夜辞修临行前那双凝重的眼睛，想起那句“楚军不会让咱们这般轻易得手”，想起夜辞修一遍遍的叮嘱，此战恐有危险，更想起了范攸老贼的奸诈……

所有碎片在脑海中轰然合拢，拼出一个残忍而清晰的事实。

“中计了！”

景霸猛地转身，朝着四周还在烧粮的将士们厉声吼道：

“停下，都别烧了！”

“传令全军，后撤……”

“呜！”

“呜呜！”

可吼声未落，虞山两侧山道尽头骤然传来一声沉闷悠长的号角，呜呜咽咽地穿透了整片山谷。

“轰隆隆！”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从山脉两侧碾压过来。

景霸豁然开头，眼神中满是阴霾，只见数以万计的骑兵正铺天盖地涌出，数不清的紫云龙旗漫天飞舞，宛如一片紫色的海洋。

更有一道粗狂雄浑的笑声回荡天际：

“齐王爷，朕可等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