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天山下白雪茫茫,吼声震天,转瞬间便化作一片尸山血海。
上万镶虎旗拼凑出来的拒马阵根本挡不住玄武军的兵锋,一触即破,一匹匹雄壮的陇西战马踩着羌人的胸膛杀入了阵中,凶悍无比。而那支天狼卫残部也被剑翎军一口吞没,杀得鬼哭狼嚎。
一场屠杀随之而来。
“砰砰砰!”
“嗤嗤!”
“啊啊!”
玄武军和剑翎军两股洪流撞入羌兵中军,将万人阵列撕得支离破碎。骑军凿进步阵后根本不减速,战马带着势如破竹的势头蛮横地踩入人群,铁蹄之下骨碎声连绵不绝。
这就像浪涛拍岸,一旦堤岸决口,便是洪水滔天。
羌兵手中长枪还未刺出便被战马撞飞,整个人倒砸入后方袍泽怀中,将三四个人一同带倒在地,旋即被汹涌踏过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一名玄武军的枪尖挑翻了面前羌兵的面甲,看都不看便将枪杆往前一送,枪头自后脑钻出,血与脑浆混合着溅了他满脸。他抹都不抹一下,枪杆横甩甩掉尸首,红着眼又往下一人刺去。
剑翎军一队骑卒从侧翼包抄,将一百余名溃逃的羌兵堵在一处洼地里,刀枪齐下,鲜血泼溅上洼壁,染红了半片泥坡,惨叫声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片刻后便归于死寂。
“杀贼,杀贼啊!”
宋明义临死前的一声声怒吼还在将士们的耳畔回荡,像是一把把刀子扎在心头。
一介文人,尚且可以为了蜀地的光复付出自己的性命,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悍卒岂有退缩之理?
这份恨意此刻全化作了刀枪上的力道,但凡枪尖所及,必贯要害,但凡刀锋过处,必取咽喉,丝毫不留活口。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寰宇,这些在蜀庭为非作歹多年的羌兵做梦也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末日会如此恐怖。
镶虎旗平章大将军、草原四族之一的核心成员慕容垂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手脚冰凉,目露绝望之色。
战端未开之前他心中还有过幻想,或许靠着天狼卫加上万镶虎旗能挡住玄军的兵锋,搏一线生机。可当那面王纛杀入军中时他才明白,所谓的拒马阵在大玄兵锋面前犹如纸糊一般的脆弱。
败了,他们败了。
“唔,平章大将军,看来你就是慕容垂了。”
忽有一声轻蔑的话音在耳边响起,慕容垂猛地抬头,只见一袭黑甲已经挡在了自己的身前,但此人并非像其他玄军那样握枪或者握刀,而是手持一柄长剑。
剑锋通体呈青色,寒芒闪烁,杀意逼人。
“青锋剑。”
慕容垂满脸狠厉,咬牙切齿:
“看来你就是剑翎军主帅,顾剑!”
“恭喜你,猜对了。”
剑锋前指,顾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本将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杂碎,竟然如此羞辱本将军!”
慕容垂怒不可遏,牢牢攥紧了手中那把三环重刀,狞声道:
“久闻陇西第一剑的威名,临死前拉上一个垫背的,也值了!”
话音未落,三环重刀已挟着呼啸风声横扫而出,刀背三枚铁环叮当碰撞,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直钻耳膜。这一刀倾尽了他满腹暴怒,刀锋直奔顾剑腰腹而去,力道浑厚无比。
顾剑却似早有预料,战马未动,身子往马鞍右侧一倾,刀锋贴着他肋下铁甲划过,碰都没碰到半分。
紧接着顾剑的左手在马颈上一按,整个人顺势回正,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好快的反应!”
慕容垂一刀落空,拧腰转马,再出一刀,刀锋反撩而上,直取顾剑下颌。
他的三环重刀走的是刚猛路子,这一刀又快又狠,顾剑手掌轻抬,青锋剑上扬三寸,寒芒一闪,剑身精准地点在刀背铁环之上,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枚铁环竟被震得脱飞而出,擦着慕容垂面颊掠过去,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慕容垂吃了一惊,急忙收刀后撤,低头一看,刀背上三环只剩两环,断面光滑如镜,竟是剑尖一点之力便将精铁环扣震断。
“三环少了一环,威风也少了几分。”
顾剑策马缓缓逼近,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慕容将军方才说要拉我垫背,靠这把缺环的刀怕是还差些火候。”
“牙尖嘴利的小子!”
慕容垂怒喝一声,双膀发力,刀锋带着千钧之势砸向顾剑天灵盖。这一刀再无半点花哨,纯以蛮力压人,刀风过处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呜呜作响。
顾剑勒马不退,右手一横,青锋剑的真容终于展现在人前,剑刃薄如蝉翼,却在日光下流转着一层毫光。
“铛!”
刀剑相击,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反而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仿佛古琴弦动。
慕容垂只觉一股强劲的力道从刀身传来,重刀竟被剑锋带得往左滑了三寸,势在必得的一刀劈在顾剑左侧空处,害得慕容垂一个踉跄。
“力气不小,可惜准头差了些。”
剑尖斜指地面,青锋剑身微微震颤,嗡鸣声未绝,顾剑讥讽一笑:
“再来?”
“妈的!”
慕容垂气得面皮涨紫,他纵横沙场多年,何曾被人这般戏耍。
他暴吼一声,将残刀抡圆,刀光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涌向顾剑,一刀快过一刀,一势狠过一势,两环在刀背上叮当作响,衬着漫天血光更显凶戾;
顾剑却如风中柳絮般在刀光缝隙间穿行,战马在方寸之地腾挪辗转,青锋剑或挑或抹或点或削,每一剑都不与重刀硬碰,剑尖只在刀身、刀柄、刀背上来回轻触,叮叮之声不绝于耳,清脆悦耳却令慕容垂愈发焦躁。
“鼠辈!敢不敢与某正面硬撼!”
慕容垂已经砍了数十刀,却依旧未伤及对方分毫,他胸口剧烈起伏,额上青筋暴起,体力都消耗的差不多了,挥刀的节奏全然乱了。
顾剑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忽然变得冷冽如冰:
“那就成全你!”
只见他一夹马腹,欺身而近,青锋剑猝然刺出。
这一剑快得只剩一道青影,慕容垂瞳孔骤缩,他甚至看不清剑是从哪个方向刺来的,只来得及横刀挡在胸前,剑尖却在他手腕间连点三下:
“嗤嗤嗤!”
左腕、右腕、虎口,三处同时传来刺痛。
慕容垂双手一麻,三环重刀脱手飞出,在半空翻转几圈,噗地插进三丈外的泥地中。
这位平章大将军的眼中终于闪过一抹惊骇,直到这一刻他才见识到青锋剑的厉害,慌忙勒马后退想要调头逃窜。
可顾剑已纵马跟上,青锋剑平平递出,剑身上那层青茫忽然暴涨,剑尖不偏不倚,自慕容垂的咽喉处一闪而过:
“嗤!”
青芒看起来微不足道,却比鲜血更冷三分。
慕容垂身子僵在马背上,喉间咯咯作响,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半个字音,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绝望、愤怒、不甘……
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充斥着他的眼眸,他本该是草原最具权势的人物,却死在了这个异国他乡。
顾剑手腕一转,青锋剑无声抽出,剑身滴血不沾。
慕容垂的尸身晃了晃,栽落马背,跌入脚下浑浊的血泥之中,那袭镶虎旗的将袍转眼便被浸透成暗红色。
顾剑收剑入鞘,青锋剑入鞘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死尸,语气平淡如常:
“留你一具全尸,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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