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天山,羌军防线中枢
此时此刻,整个靖州防线都打成了一锅粥,两军步卒你来我往,互相功伐,各处战场的火光冲天而起,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独独这里安静无比。
驻守防线外围的是十几万红巾军外加镶鹿旗所部,说白了这些乌合之众死多少人耶律楚休都不在乎,能消耗玄军一些兵力便是最好。
此战胜负的关键手,在枯骨岭,在落星坡!
守在此地的是耶律楚休手中最后两支精锐,两万镶虎旗外加一万天狼卫。
山岭之外立着一座前哨军营,驻有数千精锐羌兵,营房外遍插鹿角拒马、深挖陷坑壕沟,营中火把密布。
今夜可没人敢睡觉,所有军卒皆在帐中候命,指不定啥时候一封军报到,他们就得出战。
夜风从山脊上灌下来,裹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营门前盘旋了一阵又散去。火光在东面的天际线上隐隐跳动,像被冻住了的晚霞。
几名值夜的羌兵拄着长枪站在营门口,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片泛红的天际,他们知道那儿正有无数军卒在交战,甚至能隐隐听到些许喊杀声。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老兵叹了口气:
“唉,那边又烧起来了,也不知道是哪一营在打。”
“真是邪门了,这两天怎么到处都在打仗,听说各路骑军都出营了,像是要决战。”
“决战?不是吧,没看到有大队骑军交手啊,难道决战之地不在这里?”
“咱们这些大头兵管什么决战不决战的,上面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干。咱们踏踏实实守在这儿就行,算你们这些后生命大,不用上前头去拼命。”
老兵明显是倚老卖老,靠着墙角根唏嘘了一声:
“若是遇到玄军,你们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头,这些玄军真的这么可怕吗?不见得吧,咱们草原男儿可没人是孬种。”
“就是,咱们谁不是从小习练刀枪,都是个顶个的汉子!”
“怕他个鸟!”
几名年轻军卒满腹狐疑,他们都是刚从草原征调过来的青壮,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和玄军交过手,骨子里自然而然带着草原人的那种骄傲。
“可怕?何止是可怕啊,他们简直是一群魔鬼!”
老兵陷入了回忆之中,喃喃道:
“茂州、灵州两战,打得我军丢盔弃甲。在柳河镇,我所在的千户队被对面的鸳鸯军伏击,一场仗打下来十不存一,老子这条命也差点丢在了那儿。
那些家伙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而且个个不怕死,敢顶着你的刀枪发起冲锋……”
老兵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一番玄军的可怕,吓得这群年轻汉子脸色发白:
“娘嘞,这么厉害,那还是守在靖天山安全,最起码前面有那么多人挡着,敌军过不来。”
“谁说不是呢,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守在这儿吧。”
“这些玄军的刀法个个了得……”
老兵正比画着玄军如何提刀砍人,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十几匹快马从火光映照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手伏低身形,头盔歪斜,甲胄上沾着烟尘和污渍,一眼看去便是从战场上溃退下来的模样。
而且人人脖子处系着一根红巾,明摆着是红巾军。
十几匹战马很快就奔到了营门前,一人勒马急声喊道:
“开门!前方三座前锋营被玄军猛攻,即将告破,我们是来报信求援的。”
“几位行个方便,赶紧放咱们进去。”
“什么,几座前锋营都要破了?”
几名年轻羌卒面面相觑,刚刚还在庆幸玄军过不来,这眼瞅着就要来了,他们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老兵。
老兵眯起眼,握住横在膝边的长枪缓缓站了起来,隔着鹿角把那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们是哪一营的?主将是谁?可有主将求援手令或者军报?”
“我们是红巾军第三营的,敌军攻得紧,兄弟们都快被打散了,哪儿还有时间写什么手令。”
那求援的汉子满脸焦急,语气急促地答道:
“营中已经有两名千夫长战死了,军卒大部溃散,都在往南逃。军爷,求您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通报军情,十万火急!”
此人的声音十分急切,随行军卒也个个面带慌乱,全都下了马,乱糟糟的。
老兵眉头紧皱,目光在这些人身上缓慢地扫过,脚步没有动,却把枪握得更紧了:
“没有军令,任何人都不得入营,此乃殿下铁律!我最多只能帮你们去通报将军,请将军出营一见。”
对他这种守营军卒而言,打胜仗还是打败仗不重要,自己干好分内的事就行,没有手令,就是不准入营。
再说了,不就一群红巾军吗,死就死了吧。
“哎啊,军情十万火急,这一来一回得太耽误功夫了。”
报信的军卒一拍脑门:
“对了,手令没有,可临行之前将军倒是给了卑职一块令牌,说是可以凭此求援。”
“有令牌还不赶紧拿出来!在这瞎耽误功夫。”
老兵松了口气,只要有令牌,那把人放进去也不算有错。
“令牌呢,我找找,放哪儿去了?”
那传令兵好似着急忙慌,来来回回将身上翻了个遍,可始终摸不出那块令牌。
老兵有些不耐烦了,上前道:
“到底放在哪儿了?该不会跑在半路上丢了吧?”
“找到了,在这!”
他刚靠上去,就看见一道寒光从眼前闪过,然后一柄短小的匕首便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咽喉,鲜血喷射而出。
“噗嗤,嗤。”
老兵瞳孔骤缩,眼眸中满是绝望,尸体就这么软软地栽倒在地。
一众年轻羌兵都傻眼了,呆呆的看着地上的死尸,什么情况?不是自己人吗?怎么还动手杀人了?
“呸。”
持刀杀人的汉子缓缓抬起头来,火把映衬下露出了吴石头坚毅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从现在起,此地就归我鸳鸯军了!”
……
玄军帅帐
洛羽驻足山坡,举目眺望,视线似乎能透过重重虚空看到近百里之外的靖天山。
李泌侯在一旁,这位被耶律楚休称之为毒士的文人神色淡然,不带半分情感。山坡之下,五千玄武军傲然而立,策马持枪,纹丝不动。
全军不闻一丝杂音,唯有淡淡的杀意在空中凝聚。
细看洛羽手中,依旧攥着一封信。
不是前几天宋明义传来的军情密报,而是两个月前李泌潜入江宁城,宋明义交给他的亲笔信,并且还再三叮嘱,定要回营之后和洛羽一起看。
沉默许久的洛羽问了一句:
“前线战事如何了?”
李泌微微躬身道:
“回王爷。
曳落军和浮屠将军正在联手围剿董阎、血归军和寒羽骑也包围了耶律海的残兵,两处战场已经稳操胜券。
风啸军、殇鼓军等各军已经按照计划反击红巾军各营,鸳鸯军也攻破了靖天山前的哨营,剑翎军随之杀入,想来一支镶虎旗也挡不住我军兵锋。”
“很好。”
洛羽淡淡的应了一声,纵观全局,己方已经赢定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封信。
或许耶律楚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何玄军没有按照宋明义送来的军情行事,为何没有派兵猛攻柳县粮仓、为何将主力骑兵都放在了落星坡、为何寇淮南会提前一步,杀了林狼,占领枯骨岭……
他一定有许许多多的疑惑。
而答案,就藏在这封信中。
信中只有一句话,一行字:
宋某身份已经暴露,愿以一死,换大军胜捷!
拜别恩师,拜别玄王!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
Copyright 2020 新乐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