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洞开,夜风裹着城外旷野的寒气倒灌而入,将城内的火把吹得明灭不定。
身披紫甲的大戟士踏着整齐的步点涌入城门,长戟如林,密集排列,每一柄戟尖都朝前平举,在那片铁黑色的锋刃之间凝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枪阵。
紫色的丝带在戟杆上随风飘动,像一排无声翻卷的血痕,衬着甲胄的寒光,整支军阵沉默地推进着,没有嘶吼,没有呐喊,只有铁靴踏过青石板的步伐声,整齐得像一面持续擂响的鼓。
乾军握紧兵刃列阵于城门内侧,阵形却远不如对面的楚军严整:
有人望着那片紫甲铁壁缓缓逼近,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步;有人攥着长枪的手指发白,额角渗出的汗珠在火光中一闪即没……
就算是再无知,也该听过楚国大戟士的名头,此乃楚军第一精锐步卒!崛起于楚国内战!
一年多前,十万大戟士挥师东黎,一战灭国,名动天下!
吴重峰策马立于阵前,长刀横在鞍前,纹丝不动。他身后是安陵关所有能集结起来的兵马,约莫一万五千人。
而看对面,楚军至少有数万之众,城外的军阵一眼都望不到头。
两军兵力悬殊极大。
那面帅旗在城门外火光最盛处高高立起,一员悍将策马而来,出现在大军阵前,朗声道:
“在下钟离布,见过吴老将军!”
“钟离布,大戟士主帅?”
吴重峰眼眸微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外加讥讽:
“怎么,楚国想对我大乾开战了?楚皇背弃盟约,贸然开战,就不怕引来天下人的指责吗!”
吴重峰老将军是何等人物,从楚军出现在城外的那一刻就明白,项天穹想趁着乾国三面作战之机突袭乾国,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呵呵,老将军,既然战事已起,说这些话就没有意义了。”
钟离布微微一笑,缓缓扫过对面的乾军方阵:
“老将军还是降了吧,这座安陵关,你们守不住的。”
自信,绝对自信,哪怕安陵关再多一倍守军,他也不在乎。
“降?”
“呵呵。”
吴重峰冷笑一声,振臂怒喝:
“老夫乃大乾武将,岂可降犯境之贼!”
“众将军,随老夫杀贼!”
“杀!”
不得不说,吴重峰练出来的兵确实悍勇,一声怒吼直冲云霄,声势逼人。
“既然你找死,那就怨不得本将军了。”
钟离布目光冰寒,手掌轻轻一指:
“给我杀!”
怒吼震天,两军开战!
大戟士的前锋犹如潮水一般撞入乾军阵线,一排排长戟凶悍递出,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刺了出去。前排的乾军盾手还没来得及稳住马步,戟刃已经从盾沿上方斜劈而下。
“咔擦咔擦!”
在乾军士卒震惊的目光中,原本还算坚固的盾牌竟然被戟锋一劈而断,接着戟刃划破他们的甲胄,无数鲜血狂喷而出。
“嗤嗤嗤!”
“啊啊啊!”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陡然响起,挡在前排的乾军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场面极为血腥。
而大戟士犹如没有情感一般,踩着死尸一步步向前推进,乾军将士也算悍勇,面对如此严密的长戟大阵,依旧前赴后继地往前冲杀,可不管多么悍勇的老卒冲到军阵前方,都会被长戟捅成血窟窿。
吴重峰目光微变,眼眸阴沉如水,早就听说大戟士厉害,万万没想到如此精锐。
“撤入城内迎战!快!”
“依托工事、民房、弓弩,节节抗击!”
伴随着老将军一声令下,乾军哗啦啦全部退入了城内,彻底弃守城门,数不清的大戟士蜂拥而入。
城内巷道大多狭窄,大戟士的一字长蛇阵就用不上了,很快他们就变为十几人一小队在城内各自为战,一场混战在安陵关拉开帷幕:
“铛铛铛!”
“嗤嗤嗤!”
一名乾军老卒躲在转角处的墙垛后面,趁着大戟士经过时猛地挥刀砍向其小腿,可刀锋刚劈破一层甲片,随行的另一名大戟士已经戟尾横砸,正中老卒面门,将他整个人撞翻在地,紧跟其后的戟刃从他后颈贯下,钉穿咽喉。
老卒的手还攥着刀柄,连一声完整的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没了动静。
另一条巷子里,几名乾军士卒用门板和农具堵住了窄口,从缝隙间刺出长枪,堪堪逼退了一队大戟士。可楚军并不着急,他们轮换着从侧旁的民居翻墙跃入,踹开后窗包抄而至。乾军听到身后瓦片落地的动静时已经来不及回防了。
片刻之间,此处据守的阵地便被两面夹击,几名乾军在绝望中被长戟捅成了马蜂窝,死状惨不忍睹……
随处可见两军混战厮杀的场面,随处可见鲜血喷洒的惨状,上万乾军被打得节节败退。
可他们没有溃散,拼死阻击,他们熟悉安陵关的每一条巷弄、每一处死角、想尽一切办法死死拖住大戟士。
他们很清楚,身后就是家园,安陵关一丢,边境就破了!
吴重峰已经出现在了城中高处,浑浊的老眼俯瞰整片战场,带着一丝的悲悯与愤怒,老将军做梦也没想到,楚国竟然敢对大乾开战!
眼下的战局,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将军,将军!”
一名浑身是血的偏将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城东、城西两道防线都被攻破了,若是没有援兵,我们很难守住。”
与大戟士鏖战一个时辰,他感受到了什么叫无力,那些楚军的甲胄无比精良,寻常弩箭根本射不穿,再加上长戟在近战中有天然优势,己方兵马的伤亡在急剧增加。
“撤军吧,弃守安陵关。”
吴重峰的一句话让偏将愣住了:
“什么?弃守?将,将军,安陵关一丢,边防可就没了啊,这,这……”
“老夫知道,边境失守意味着什么。”
吴重峰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街巷间蔓延的紫色甲胄上,嗓音沙哑,带着无比的挣扎:
“安陵关城墙虽厚,可城门已破,大戟士已入城巷。咱们这点人马在巷战中耗不过他们的,每一条街都是用命在填,填到最后城还是守不住。
没有意义。”
他转过身,望向偏将那双沾满血污的眼睛:
“大军退到百里外的伏虎口,那里两侧山势陡峭,只有中间一条谷道可以通行,乃安陵关周边唯一一处险地,也是楚军入侵的必经之路,我们只能赌一把,在那里挡住他们!”
偏将张了张嘴,喉中发涩:
“那……安陵关……”
“烧了。”
吴重峰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冰冷而决绝:
“粮仓、军械库、所有带不走的辎重,一把火烧干净。楚军打进来,拿不到一粒米、一杆枪。
八百里加急立刻送往京城,就说楚军入侵,两国开战,请陛下,请朝廷,速做决断。
派快马,传令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郡县,境内驻军,衙役,哪怕是县府的捕快,有多少就动员多少,以最快的时间向伏虎口集结!”
偏将心头一颤,老将军这是铁了心要在伏虎口死守了。
吴重峰顿了顿,抬手指向城门方向:
“留两千人断后,挡住城中的大戟士,给主力争取出城的时间。军令只有一条,能撑多久撑多久,撑不住了,就用自己的命换楚军多停一个时辰!
告诉将士们,我吴重峰不忍做出此举,可国难当头,唯有如此!”
最后一句话说罢,老将军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很痛,像是被刀扎了一般痛,可他没有办法。
偏将眼眶泛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最终猛地抱拳:
“末将遵命!”
吴重峰望向火光四起的安陵关,孤零零的左袖空空荡荡,随风飘动,老人怅然一声:
“这一劫,我大乾能躲得过吗?”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
Copyright 2020 新乐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