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2章 大玄李泌，久候多时

“追，不要让他们跑了！”

“都跟上队伍，不要落下！”

“轰隆隆！”

数以千计的骑兵在雨中策马奔腾，马蹄踏得泥水飞溅。总计三万兵马，一万骑兵充当开路先锋，两万步卒紧跟在后头，看得出赤虎旗的精锐们个个气的咬牙切齿。

雨还在下，山林间湿滑难行，这一路上他们可是被玄军耍得不轻。

先是跑出不到十里地，林中道路出现了数根粗麻绳，被绷紧后又猛地弹回，横拦在低处，前排战马直接被绊倒，摔了个人仰马翻；

然后队伍重新整队，速度被迫减慢。

又行一程，前方地面看似正常，几匹战马踏上去时，泥土忽然下陷，露出浅浅的陷坑，坑底埋着削尖的短木桩，虽不深，却将不少骑兵戳成了血窟窿，脱答花只好命令大军一边探路一边小心前行，追击速度被进一步拖慢。

紧接着前方又出现了一片被枯枝和落叶覆盖的泥泞地带，看似平坦，马蹄踩上去却深陷泥中，拔腿艰难。

几名羌兵正费力地将马从湿泥中拽出来，又被侧面山坡上滚落的几根圆木砸中，有些倒霉蛋直接被砸了个脑浆迸射，惨死当场……

总而言之追击的这一路遇到了不少陷阱，来自草原的精锐们被弄得灰头土脸。

那些布置的痕迹并不复杂，但每一处都恰好落在追击队伍最容易被阻滞的节点上，像是有人早就料到了他们要走哪条路、会在哪里放慢速度，提前做了一些不算复杂却足够有效的布置。

一处接着一处，不多，却足以接二连三地打断骑兵追击的节奏。

羌兵的怒火也在一次次的陷阱中积攒得越发浓厚，他们可是来自草原的狼啊，是虎狼之师，竟然被这些小陷阱折腾的不轻。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将军，这，这还追得上吗？”

身侧的偏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玄军已经跑没影了，该不会跟丢了吧？”

“不可能，地上的脚印都还在，他们逃不掉的。”

脱答花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都是些障眼法罢了，想要迟滞我军的速度？我就不行两条腿能跑过我草原的战马！追，一定要追上！”

……

赤虎旗沿着脚印一路追，两万兵马行军的痕迹绝无可能轻易抹去，脚印还在延伸，沿着缓坡一路向下，没入一片被雨雾笼罩的浅谷之中。

不知不觉间，骑军渐渐追入了一条河谷，底部坑坑洼洼地积着不少雨水，被马蹄踩得噼里啪啦。

脱答花的目光顺着逐渐开阔的地形扫去：

只见谷道宽阔，两侧坡岸缓缓抬高，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河床裸露，铺满了被水流冲刷多年的鹅卵石，因为连日降雨，低洼处积了浅浅一层水。

这像是一条干涸多年的河床向纵深推进，两侧的坡岸越走越高，仿佛在无形中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将这片低洼地带缓缓收拢成一道狭长的通道。

“吁吁！”

脱答花勒住缰绳，越众而出，目光在被雨水浸透的河床上停了一瞬。他拨转马头，望向两侧坡岸，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正在渐渐变深的积水，那层水在微风的吹拂下缓缓颤动。

脱答花皱眉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名在军中充当向导的红巾军偏将策马靠前，左右看了看，像是在辨认那些被雨雾模糊的轮廓，然后回答道：

“回将军，这里是落蹄滩。”

“落蹄滩？”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让脱答花有些不舒服：

“怎么叫这个名字？”

红巾军偏将接着说道：

“这里原本是一条河，后来因为多次发洪水，蜀国的官府就筑起了堤坝，让上游的河水改道，此处便干涸了，只剩下这么一条是河床，只有到了秋雨时节才会积起一些水。

再后来这里就成了蜀地商队北上通商的要道，途经此地可以省去上百里的路程。河谷看着平，但底下全是被水冲圆了的鹅卵石，雨季一过，石头上长满青苔，滑得很。

商队里常有驮马在这儿滑倒，货物散落一地，人仰马翻，当地人便叫它落蹄滩。”

“原来如此，落蹄滩，落蹄滩。”

脱答花的目光在河谷两侧扫了一圈，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鹅卵石在浅水下若隐若现，确实光滑得不像能站稳脚的样子。

但又因为荒芜多年，鹅卵石之间又混杂了许多泥土、杂草，现在倒是不滑了，羌骑可以纵横驰骋而过。战马的铁蹄踏在石面上，溅起的水花被后续的马蹄踩碎，又溅起新的。

“前方的土坡是哪来的？”

脱答花看向河谷尽头，土坡将此地拦腰截断，看起来怪怪的。

红巾军将领尴尬地挠挠头：

“咳咳，末将，末将也不是本地人，具体细节就不知道了。”

脱答花眉头一皱，总觉得心里不安稳，沉声道：

“传令大军，尽快通过落蹄滩往前追，不要耽搁。”

“明白！”

“全军加速前进！”

“轰隆隆！”

战马的速度又提高了几分，离前方的土坡越来越近，可恰在此时，陡然有一阵破风声在耳边炸响。

“嗖嗖嗖！”

只见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土坡背后射出，覆盖了羌骑追击的道路。

脱答花心头一惊，猛然抬手：

“全军停止前进！”

“吁吁吁！”

“嘶嘶嘶！”

到底是草原精锐，一声令下，全军止步，虽然阵型显得有些散乱，但总算是停住了。而箭矢的射程好似不够，全都落在了骑军的前方，并未伤及一人。

“咚！”

“咚咚！”

下一刻，雷鸣般的战鼓声响起，震耳欲聋。

土坡之上骤然竖起一面面玄色军旗，旗面早已被雨水浸透，却依旧在风中翻卷，旗角掠过雨幕，拍打着潮湿的空气。

军旗之间，一架架神机弩车排列整齐，弩臂粗壮，箭匣满装，弩手们半跪在车后，手指搭在机括上，森冷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坡下正在收拢的骑阵上。

弩车之后，还有数不清的两军悍卒缓缓列阵。

他们没有逃，没有走！

脱答花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中那股不安越发浓烈。

此前没看到鸳鸯军和风啸军带着弩车啊，这弩车是哪来的？而且两军都是步卒，按理来说无力与己方大军一战。

既然无力一战，为何不逃，而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情况好像不对劲，都小心点。”

“诺！”

正当羌兵人人目露疑惑和警惕之意的时候，一道雄浑的喝声滚滚回荡在天地之间：

“大玄李泌，久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