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快撤!”
“妈的,玄军这帮杂碎,追得真紧啊。”
“跑,快跑!”
马威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出现了,己方溃兵和鸳鸯军完全混在了一起,再加上夜色朦胧,根本分不清敌我,就这么乱跑,现场一片混乱。
谁冲得最快?自然是吴石头那支小队。
十五人健步如飞,手握各种兵器,就混在红巾军的溃兵群中,得空了还能顺手杀几名逃兵,城头上的守军惊呼出声:
“那些是玄军,别让他们进来,放箭,快放箭!”
“嗖嗖嗖!”
几支利箭迎风射来,却被藤牌稳稳挡住,箭尾犹自在高速震颤。吴石头顺手挥刀将两名红巾军砍翻,目光紧盯着那扇营门,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杀意。
“妈的。”
马威远远地看见这一幕,怒吼出声:
“赶紧放吊桥,快,别让他们进来!”
“放,放吊桥?”
身侧众将都哆嗦了一下,面色惨白:
“将,将军,还有上万兵马没有撤进来啊。”
寨子外面的伏兵足有两万之众,跟着马威跑进来的也就几千前军,还有上万军卒在外面,吊桥要是一关,那些人不就只能等死了吗?
“妈的,让你们关门就关门!”
马威怒目圆睁,都快气疯了:
“丢了石沟渠,咱们的命都保不住!关门,违令者斩!”
守在营门口的几名守军一哆嗦,终于开始转动索机,将吊桥一点点收起。外面的红巾军见到这一幕惊恐无比,一个个嘶声哀嚎:
“别关门,别关门啊。”
“等等我们!”
“自己人,我们是自己人啊,呜呜!”
吊桥缓缓升起,绳索在绞盘上绷得吱吱作响,桥板与地面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有几个倒霉的红巾军刚爬上去就从吊桥上落了下来,直接砸进布满尖刺的壕沟,被戳了个透心凉。
十五人的小队有些急了,眼瞅着离吊桥只有几步之遥,若是看着他关门,岂不是前功尽弃?
“哥几个,搏一把!助我一臂之力!”
吴石头的怒喝声陡然响起,几名同袍先是一愣,他们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头的意思,随即恶狠狠地一点头,最前方两名藤牌手齐齐蹲地,将藤牌往肩膀上一架:
“头!”
“来了!”
吴石头没有犹豫,猛地一脚踏上藤牌,两名藤牌手直接往上一顶,吴石头借力一跃,整个人凌空扑出,刚好在吊桥升到半空之际翻过桥头的护栏,重重落在门内侧的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他顺势一个翻滚,卸去冲力,起身时苍刀已经握在手中。
“有人进来了!杀了他!”
几名红巾军愣住了,然后恶狠狠地从两侧扑来,长枪直刺。
吴石头面色悍然,身形微侧,避开正面刺来的一枪,左手反抓枪杆往前一带,那守卒踉跄前冲,他右手刀顺势划过了对方的脖子,人还没倒地,他已经借力旋身,把刀锋送进了另一名守卒的胸口。
“给我死!”
第三个人举刀劈下,他低身避开刀锋,一刀捅进对方腹部,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眨眼之间,三人毙命,吴石头已然杀得一身血。
但更多的守卒已经涌了过来,吴石头一脚踩住绞盘边的一根横杆,左手探出,死死攥住吊桥的主索,绳索粗如儿臂,绷得极紧,粗糙的麻绳磨得掌心生疼。
“喝!”
他没有松手,反而用力往回一拽,绳索被拉得猛地一松,吊桥顿了顿,卡在半空中。
“接住!”
吴石头低吼一声,藤牌手已经翻过栏杆,落在吊桥末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吴石头身侧,藤牌往地上一顿,挡住了从侧面刺来的两杆长枪。紧接着长枪手从藤牌后方探出枪尖,一枪刺倒一名正在拉绞索的守卒,绞盘松动,吊桥猛地往下一沉。
“拉!”
“一起用力!”
吴石头咬牙用力往下拽,绳索在他手掌中滑过几寸,掌心被磨出一道血痕,但吊桥正在一寸一寸地重新落下。狼牙手已经从后方冲到了绞盘旁边,一棒砸碎绞盘的木架,剩余的守卒被震得连退几步,阵脚大乱。
“轰!”
吊桥终于被他们一支小队联手放了下来,桥板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
都不用鸳鸯军冲杀,那些求胜心切的红巾军倒是先冲了进来,压根就不管吴石头他们,乌泱泱地往后跑。
这一幕气的马威破口大骂:
“这群废物,害苦了老子!”
“给我杀!”
周瑾的怒吼声已然响起:
“攻占石沟渠!”
随着数以千计的鸳鸯军入营,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的石沟渠守军先是被己方兵马一冲,然后又遭到了鸳鸯军的迎头痛击,顿时溃不成军,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夜空:
“撤,快撤!”
“玄军进来了,守不住了,快撤!”
“啊啊!”
眼瞅着军营守不住,马威只能带着兵马且战且退,最后气急败坏地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这一退可就遭殃了,各营军卒不明就里,跟着溃退,数万兵马一泻千里,愣是被鸳鸯军一万人打得狼狈逃窜。
当然了,鸳鸯军并非孤军作战,破开寨门之后,血归军、寒羽骑两支主力精骑紧随其后出现,汹涌而入,一路追杀敌军。
吕青云和余寒弓二人朝着周瑾一抱拳,朗声道:
“周将军辛苦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便好!”
按照计划,鸳鸯军的任务就是攻破军营,至于向纵深穿插的任务就交给他们两支精骑了。
周瑾大笑一声:
“那就祝两位将军,马到功成!”
……
日初清晨,阳光洒在石沟渠的军营上方,整座营寨早就在一夜的激战中成了一片废墟,大批鸳鸯军悍卒正席地休整。
原本整齐的营帐此时东倒西歪,有的被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的骨架,有的被砍倒的旗杆压在下面,布面被风吹得翻卷起来,像一面面破损的旧幡。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红巾军的尸体,死状皆惨不忍睹,还有几缕残烟从废墟中升起,被晨风拉成灰白的丝线,缓缓消散在渐亮的天光里。
鸳鸯军的将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
有人靠着树干解下藤牌,随手搁在膝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慢慢嚼着;有人把狼筅横放在地上,坐在上面解腿上的绷带,给自己松松筋骨;还有在处理胳膊上的伤口……
整座军营只剩前方的营墙还算完好,主将周瑾凭墙而望,乐呵呵的笑道:
“这些红巾军真是不堪一击,几万兵马一冲就散,现在血归军和寒羽骑皆已向纵深穿插,咱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将军,这次回去是不是有肉吃了?”
吴石头在旁边憨憨地问了一声,周瑾瞪了他一眼:
“瞧瞧你,马上都是要升校尉的人了,还一心惦记着吃。”
“民以食为天嘛,打了一夜,肚子里空落落的。”
吴石头摸了摸自己的肚皮,露出一抹苦涩,这位实诚的汉子已经凭借军功升任都尉,此战又阵斩六人,带着小队第一个攻入石沟渠军营,按律,回营之后就可以升任校尉。
“行行行,把心放在肚子里,肉管够!”
“哈哈哈!谢将军!”
两人爽朗的笑声刚刚响起,远处陡然传来一阵轰鸣:
“轰隆隆!”
笑声戛然而止,周瑾眉宇一凝,猛地扭头看向远方。
马蹄声如潮水般涌来,只见地平线上,一线江潮骤然涌现,起初只是暗黄的轮廓,转瞬便铺展开来,漫山遍野,填满了石沟渠以东那片开阔的旷野。
“轰隆隆!”
一头头雄壮的战马迈蹄狂奔,扬起漫天飞尘,土黄色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寒芒,骑阵严整,旌旗如云。
队伍正前方,一面巨大的赤色军旗高高扬起,旗面以黑线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猛虎,虎口大张,鬃毛飞扬,仿佛随时会从布面上跃出,吞噬万千生命。
周瑾的表情刹那间僵硬,铁青无比,一字一顿:
“竟然是赤虎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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