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州境内
红巾军的大营已经立在了这里,连绵数十里,漫天军旗飞舞,营内战马奔腾,斥候士卒往来不绝,看起来声势依旧雄壮,可帅帐中的氛围很是凝重。
两个月前,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开进茂州,誓要与玄军决一死战,谁曾想两仗就已经被玄军灭掉了五万人。虽然这一路上他们抓了不少壮丁,后方还源源不断地送些新兵过来,兵力依旧保持在十几万上下,可军心士气已经不如之前,尤其是茂州不战而撤,更让众将一头雾水。
“怎么,一个个的都不说话,你们觉得本王应该在茂州与玄军决一死战?”
董阎环视全场,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寒意。
众将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吱声,还是铁头虎张猛小心翼翼地说道:
“大王,末将以为玄军虽强,可我军也不是泥捏的,兵力更是占着上风,未必不能胜之,不管输赢总该试一试,直接弃守茂州未免,未免……”
“在茂州,打不赢的。”
董阎冷冷地说道:
“玄军之强你们还没有见识到吗?除了六万亲军能与敌军正面交手,其余的十几万人根本不是他们一合之敌!
就比如这一战,我军主力皆在前沿与敌决战,可玄军轻骑奔袭然后,我们怎么守?我军兵力虽多,可玄军机动性极强,行动速度要远胜过我们。
这一次如果不是提前将粮草物资全部送走,咱们就会在茂州被敌军一锅端!
灭顶之灾!”
众将心头一凛,只觉得后脊梁骨发凉,是啊,如果粮草物资被玄军夺走,再多的兵马又如何?玄军可以在茂州布下天罗地网,活生生饿死你!
董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灵州的位置,声音冷厉:
“茂州地势相对而言有些平坦,正是玄军骑兵纵横之地。我军虽众,却以步卒为主,在平野上与玄军铁骑对垒,那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即便兵力占优,也不过是徒增伤亡。可灵州不同。”
他的手指沿着灵州的山脉缓缓移动:
“灵州多山,山峦叠嶂,沟壑纵横,道路崎岖。玄军的骑兵到了这里便如同猛虎被困于笼中,跑不起来,冲不出去,他们的机动优势在这里将被大大削弱。
两年前,本王便令人开始在灵州构筑防线。
山隘、关城、壁垒、壕沟,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每一处险要皆有坚固工事,每一座山峰皆可互为犄角。玄军若要强攻,便得一座山一座山地啃,一道关一道关地打。
他们的兵力优势、骑兵优势,在灵州群山之中,都将化为乌有!”
病虎马威的脸色微变,轻声问道:
“难道大王在两年前就开始为这一战做准备了?”
“正是!”
董阎沉声道:
“此前殿下就与我过详聊过几次,言曰他日玄军必定会入境,最差的状况就是敌军声势浩大,我军挡不住。那便退一步,以守代攻,先耗其军力!
而灵州,便是我们选定的最佳防线!”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感情耶律楚休和董阎两人早就谋划过战事,连最差的情况都想到了。
董阎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
“我军是境内作战,粮草转运比敌军要快捷得多;玄军远征,粮草转运艰难。只要我军固守不出,拖到玄军粮尽,便是他们的末日。
到那时,我军再全军出击,一举击溃玄军主力,收复失地,指日可待!
茂州丢了,本王不心疼。茂州是饵,灵州才是钩。玄军想吃掉咱们,先得问问这灵州的群山答不答应。”
“轰!”
帐中众将精神一振,齐声抱拳:
“大王英明!”
董阎袍袖一挥:
“传令各军,加固防线,深沟高垒,不得出战。谁若贪功冒进,立斩不赦!
本王要将玄军的十几万兵马,活活耗死在这里!”
“诺!”
……
东黎国都,黎京
远处,楚军精锐正漫山遍野而来,犹如黑云压城,窒息感扑面而来,连天地仿佛死寂了一瞬。
楚国与东黎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六国混战,唯有楚国与东黎的势力差距最为悬殊,东黎皇帝号召举国之卒拼死抵抗,可终究不是楚国大戟士的对手,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全军覆没。
得知兵败的消息后,东黎皇帝自杀殉国,百官群龙无首,只能献降!
京城九门洞开,城内城外一片死寂。
没有哭声,没有骂声,只有风声呜咽,卷起满地树叶杂草。百姓们门窗紧闭,连大气都不敢出,偶尔有人从门缝中向外偷看一眼,又迅速缩回去,只留下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叹息。
那面曾经在城头高高飘扬的东黎王旗,不知何时已被悄然降下,只剩光秃秃的旗杆在风中瑟瑟发抖,如同一根无言的墓碑。
城门外,数以百计的东黎文武跪伏在地,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道两侧。他们身着素服,没有佩戴任何官印、兵器,甚至连头冠都已摘下,散落的发髻在风中凌乱飘动。
有人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泥土,肩膀微微颤抖;有人跪得笔直,双目失神地望着远方那片黑压压的楚军铁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个年老的大臣已经泣不成声,泪珠砸在地上,混着鼻涕和口水,糊了满脸。年轻的官员们面色惨白,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早已麻木,却没有人敢动一下,连咳嗽都被死死压在喉咙里。
为首的东黎丞相匍匐在地,双手高举过头,捧着一方托盘,盘中盛着东黎的传国玉玺、百官名册和土地户籍。
他已经是东黎最后一位丞相了,皇帝自杀殉国,太子战死沙场,六部九卿或死或逃,他这个平日里被同僚讥讽为“泥塑丞相”的老人,不得不担起献降的屈辱。
他的手在抖,托盘在抖,玉玺在盘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像是亡国的丧钟,一下一下,敲在每一个人心口上。
“呜!”
“呜呜!”
雄浑嘹亮的号角声陡然传遍云霄,那一面紫金龙旗终于矗立在东黎国都之外,旗面上龙飞凤舞地绣着一个大字:
“项!”
楚国皇旗,霸王亲临!
身后,三万大戟士,一万紫云龙骑,皆是楚国一等一的精锐,皆是这天底下最骁勇的百战之师!
每一名军卒都高昂着头颅,不屑地扫过这座东黎都城,国都又如何,还不是被他们踩在了脚下。
“驾!”
项天穹单人独马,向前行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位老人。
东黎老丞相高举印信,哀声嘶吼:
“东黎举国而降,兵符、印信、田册、户籍皆已整理完毕,献于楚皇!
恳请陛下,怜惜百姓之命,恕我东黎之罪!”
“砰!”
群臣重重磕头伏地,乌泱泱的人头跪了一地:
“恳请陛下开恩!恕我东黎之罪!”
所有人的眼中皆含着泪花,明明是楚国先杀了东黎太子,先兴不义之师,可罪责却落在了东黎头上。
为什么?
因为拳头,才是硬道理!
项天穹从老人手中接过玉玺,捧在手心里看了一眼,嘴角微翘:
“东黎,亡了。”
万军怒吼,声震云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霸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
大乾历,承烈六年夏初
东黎亡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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