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叶惊秋的铭文级神通攻击,周清面色微凝,却没有任何退避的意思。
他双手握紧雷煌枪,识海中那面三棱光碑上,雷痕猛然亮起。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击的恐怖雷威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左肩狻猊与右肩夔龙两颗头颅同时仰天咆哮。
身后虚空骤然扭曲,一头身躯巍峨的狻猊虚影从紫金雷光中踏出,鳞甲上雷纹密布,昂首怒啸。
紧接着银白雷光翻涌,一头单足踏空的夔龙虚影从雷暴中凝出身形,腹中雷鼓发出沉闷的轰鸣。
最后是第三道虚影,通体银白的雷鸠从暗雷中展翅飞出,双翅展开时无数雷羽如利剑般朝四面八方射去,仰头发出一声洞穿虚空的嘶鸣。
三头雷霆巨兽并肩立于周清身后,紫金、银白与暗雷交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雷霆天幕,甚至整片太古雷木林都被这股纯粹的雷系法则笼罩其中。
漫天青色剑叶与雷霆天幕在半空中正面碰撞。
万叶葬海的每一片剑叶都裹挟着青木法则的锋锐,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割裂出极细的漆黑裂痕。
可这些剑叶在撞入雷霆天幕的瞬间便被最纯粹的雷系法则之力撕成碎片。
紫金雷霆将剑叶轰成齑粉,银白夔雷将碎片震成虚无,雷鸠雷羽将残存的气息尽数吞噬。
两种法则之力在半空中疯狂对耗,炸开的能量余波将整片太古雷木林的树冠都削去了厚厚一层。
叶惊秋瞳孔骤缩,他的万叶葬海竟然被正面碾碎了。
那不是法则的克制,而是法则层次的碾压。
对方所掌握的雷系法则,在精纯度上远超过他的青木法则。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保留,双手结印,周身青木法则的波动骤然暴涨了数倍。
身后那株古木虚影的树干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上古木纹,每一道木纹都在自行吞吐着极古老的青色光晕。
他右手虚握,古木虚影的万千枝条同时收缩,在他掌中凝成一柄通体碧翠的长枪,枪身上流转着无数道上古木纹,枪尖是一枚含苞待放的青叶。
枯荣枪,可令万物枯,亦可令万物荣。
“能逼我使出枯荣枪,你也足以自傲了。”叶惊秋握紧枪杆,脚下虚空炸裂,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碧翠流光朝周清正面撞来。
周清深吸一口气,身后三头雷霆巨兽同时发出震彻云霄的咆哮。
他脚下雷弧炸裂,不退反进,正面迎上。
枯荣枪与雷煌枪在半空中悍然碰撞,碧翠与暗雷两种法则之力以最原始的方式疯狂对轰。
枯荣枪的生死轮转不断侵蚀着周清的雷系法则,将他的電力从生机勃勃的紫金雷霆拖入枯寂,又在枯寂的瞬间逼出更狂暴的電力。
而周清的雷煌枪则在枯荣之间不断切换频率,以紫金雷霆的霸道硬撼枯寂,以银白夔雷的蛮荒冲破束缚,以雷鸠雷羽的锋锐刺穿生机。
每一次变招都恰好卡在枯荣交替最薄弱的那一瞬,三头雷霆巨兽的虚影在他身后轮番咆哮,每一次咆哮都让枯荣枪上的青木法则为之一滞。
叶惊秋越战越心惊,这个人的雷系法则凝练得难以想象。
更让他隐隐感到不安的是,他在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帝族血脉的气息,也感受不到任何宗门传承的痕迹。
这个人所拥有的一切,都像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硬生生磨出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叶惊秋忍不住问道。
“一个路过的雷修。”周清答得随意,枪势却比之前更加凌厉。
两人在半空中缠斗了近千回合,雷煌枪与枯荣枪的每一次碰撞都炸开大片的法则余波。
叶惊秋渐渐被逼入了守势,枯荣枪从主动进攻变成了被动防御,青木法则的生机虽源源不绝,可周清的雷系法则却越打越纯粹,越打越凌厉。
他像是将这场战斗当成了一次淬炼,将自己的雷系法则在实战中不断锤炼提纯。
叶惊秋终于感到了一丝无力,他还有底牌,帝族天骄从不缺保命的手段。
可他更清楚对方身后那三头雷霆巨兽的虚影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发动攻击,只是作为法则异象存在着。
这个人根本还没有动用全力。
叶惊秋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将枯荣枪缓缓散去,他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碧翠的叶片。
叶片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木纹,每一道木纹都在自行吞吐着极古老的青色光晕。
这枚叶片刚一出现,整片太古雷木林的生机之力便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从四面八方朝叶片疯狂涌来。
那些被战斗轰碎的雷木残骸中尚未散尽的生机,树冠上银白叶片中蕴含的雷霆精华,乃至空气中弥漫的九色迷雾中残存的灵气。
全都在同一刻被那枚叶片牵引,汇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碧翠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叶惊秋体内。
他周身那些被雷弧灼出的焦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左肩那道枪伤在短短数息之内便彻底消失,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原本被压得有些紊乱的气息重新变得沉稳厚重,甚至比开战之初还要强盛几分。
“太古青木叶,我族传承了数万年的保命之物,每人只有一枚。”叶惊秋淡淡开口,语气中却没有半分不舍。
比起这枚叶子的珍贵,他更在意的是眼前这场战斗的胜负。
他本不想动用此物,但若是连对方的真正实力都逼不出来便草草认输,对他更是莫大的屈辱。
他右手再次虚握,这一次不再有枯荣枪,而是将太古青木叶中涌来的全部生机尽数灌入身后那棵参天古木虚影之中。
古木虚影在生机洪流的灌注下骤然暴涨,从百丈拔高到三百丈,树干上的上古木纹逐一亮起,每一道木纹都在自行吞吐着极古老的法则波动。
树冠上万千枝条同时垂落,每一条枝条的末端都凝出一枚含苞待放的花苞。
花苞在同一刻绽放,每一朵花的花蕊中都盘坐着一道极小的青色虚影,虛影面目模糊,双手结印,口中吐出极细的青色光束。
万千光束在空中交织,在树冠上方凝成一尊高达百丈的木纹巨人。
巨人通体由上古木纹构筑而成,周身流转着极古老的生机法则,每一步踏出都在虚空中踩出一圈碧翠的涟漪。
这是叶家压箱底的杀招——万木祖灵,以自身法则为引,以太古青木叶为祭,召唤出初代叶帝留在长生典中的一缕祖灵之力。
叶惊秋踏前一步,木纹巨人也踏前一步,整片太古雷木林都被这一步震得簌簌发抖。
他右手虚握,木纹巨人的右臂也随之抬起,万千枝条在它掌中凝成一柄长达百丈的木纹巨剑。
一剑斩落,木纹剑罡裹挟着初代叶帝的法则余威,将虚空从中劈开,漆黑的空间裂缝从剑锋两侧朝外翻卷,露出裂缝深处翻涌的空间乱流。
周清没有后退,他握紧雷煌枪,身后狻猊虚影率先仰天咆哮,紫金雷光在它周身炸裂,化作一颗不断膨胀的紫金雷球。
夔龙虚影紧随其后,腹中雷鼓猛然一震,银白夔雷从中喷涌而出,缠绕在紫金雷球之上。
雷鸠虚影最后展翅,双翅扇动间无数雷羽化作密密麻麻的银白电弧,附着在雷球最外层,形成第三层雷霆。
三层雷霆本源在雷煌枪枪尖处汇聚,三头雷霆巨兽的虚影同时发出震彻云霄的咆哮。
紫金、银白与暗雷三色雷光交织成一颗不断坍缩的三色雷球,雷球内部雷霆法则的波动已浓稠得近乎固态,每一次坍缩都让周围的虚空剧烈扭曲。
他一枪刺出,三色雷球与木纹剑罡在半空中惶然碰撞,整片太古雷木林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被碰撞的余波彻底吞没。
一道刺目到足以灼伤神识的光芒从碰撞中心炸开,冲击波从核心处朝四面八方碾去,所过之处太古雷木尽数化为齑粉,方圆数千丈的地面被齐刷刷削去厚厚一层。
雷光与木纹在半空中僵持了整整数息,两种法则之力在碰撞的核心区域疯狂对耗,将那片空间都碾成了一片混沌。
最终雷球率先炸开,将木纹剑罡连同木纹巨人的整条右臂一并轰成漫天碎片。
木纹巨人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哀鸣,巨大的身躯踉跄后退了两步,右臂断裂处木屑纷飞,化作漫天碧翠光点簌簌飘落。
叶惊秋面色不变,左手掐出一个极复杂的印诀。
木纹巨人断裂的右臂处无数枝条疯狂生长,不过短短半息便重新凝出了一条全新的手臂,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凝实。
他右手再次虚握,这一次木纹巨人手中不再只有一柄剑,而是同时凝出了八件法器——剑、刀、枪、戟、斧、钺、钩、叉,每一件法器上都流转着不同形态的法则纹路。
八件法器同时朝周清轰去,铺天盖地的杀伐之力将周清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周清深吸一口气,将雷煌枪横在身前,身后三头雷霆巨兽的虚影同时化作三道雷光没入他的体内。
他周身雷光骤然暴涨,身形在雷光的包裹下拔高了数尺,雷铠甲片一层层叠加,每一片甲片边缘都在自行吞吐着极细的法则纹路。
他没有选择格挡,脚下雷弧炸裂,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暗雷流光正面撞入八件法器的杀伐风暴之中。
雷煌枪在身前刺出漫天枪影,每一枪都精准地点在一件法器的刃锋最薄弱处。
紫金雷霆将巨剑震偏,银白夔雷将长刀轰飞,雷鸠雷羽将长枪挑开,三色雷霆在他的枪尖交替轮转,八件法器竟被他一口气全部破开。
他身形不止,穿过法器风暴的间隙,直扑木纹巨人本体。
雷煌枪高高举起,枪尖上三色雷光凝聚成一道极细极亮的光点,朝木纹巨人胸口正中央那道最核心的木纹狠狠刺去。
枪尖刺中木纹的瞬间,木纹巨人发出了一声震彻整片雷木林的哀鸣,胸口那道核心木纹浮现出极细微的裂纹,裂纹从枪尖处朝四面八方蔓延,转瞬便爬满了巨人整个胸膛。
叶惊秋终于变了脸色。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后的古木虚影上。
古木虚影在精血的灌注下猛然一震,树冠上所有花朵同时凋零,花瓣化作漫天碧翠光点涌入木纹巨人体内,将那些裂纹强行修补。
可周清不给巨人任何喘息的机会,雷煌枪在巨人胸膛上连刺数十枪,每一枪都精准地落在同一道裂纹上。
裂纹在持续不断的攻击下越扩越大,木纹巨人的胸膛终于被他一枪贯穿。
枪尖从巨人后背透出,三色雷光在巨人胸腔内轰然炸开,将整尊巨人从内部撕成漫天木屑碎片。
木纹巨人轰然倒塌,化作无数碧翠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叶惊秋哇地吐出一口碧翠精血,身后古木虚影也黯淡了大半。
他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青色锦袍上精血触目惊心。
他抬起头看向周清,眼中已没有最初的居高临下,取而代之的是极深的不甘与一丝隐隐的敬佩。
他已经动用了初代叶帝的祖灵之力,却还是被对方正面碾碎。
再打下去,输的必定是他。
这一次是真的输了。
他将古木虚影缓缓散去,直起身,看着周清道:“我输了。”
周清收枪,身后三头雷霆巨兽的虚影化作漫天雷光消散。
“我尼玛,有问题,绝对有大问题!”与此同时,远处传来阴九隼的怪叫。
他与那道分身缠斗了不下上千回合,左臂上那道锈剑划出的伤口从头到尾就没停止过流血。
冰甲冻住了裂开,冻住了又裂开,整条左臂的袖管早已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连握刀的手都开始打滑。
他的脸色比开战前白了不止一个度,嘴唇都有些发青,脚下步伐明显比之前虚浮了许多。
分身一剑刺来,他勉力格挡,却被剑身上传来的力道震得连退了数步,眼前一阵发黑。
这是失血太多了。
“爷爷啊,你们敢信,你孙子我作为黑帝一族的当代天骄,竟然打不过一个同辈之人的分身!”
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抬手朝分身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声音都有气无力。
“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再打下去老子非得流血流死不可。我尼玛,这辈子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周清分身立马收剑,退到一旁。
99
阴九隼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转头看向周清与叶惊秋那边,正好听见叶惊秋说出“我输了”三个字。
他先是一愣,随即那张惨白的黑脸上浮起一抹极其复杂的表情,如释重负中夹杂着几分幸灾乐祸:
“原来你也打不过啊。这样我心里就平衡多了。堂堂青帝一族叶大公子,动用了太古青木叶还输了,老子败在一个分身手里好像也不算太丢人。”
叶惊秋没有理会他的念叨,只是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沉默地站在一旁。
阴九隼又转向周清,语气里满是憋屈:“周兄,你这断剑到底什么名堂?是被下了诅咒还是醉了毒?老子用阴气法则封都封不住。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就行行好给个解药吧。
周清本尊正拄着雷煌枪微微喘息,闻言摇了摇头:“没有解药。等你流够一半血,它自己就停了。”
阴九隼张了张嘴,那张黑脸上一双豹眼瞪得滚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尼玛,你认真的?”
“我说的是真的。”
阴九隼又晃了晃脑袋,也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被气晕了,又看了一眼叶惊秋,趁着自己还没彻底晕过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朝远处疾掠而去。
叶惊秋看了周清一眼,擦了擦嘴角血迹,没再多说半个字,朝与阴九隼相反的方向离去。
周清目送两人消失在九色迷雾深处,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拄着雷煌枪的手微微发颤。
他体内的灵力已消耗了七八成,接连与神兽老大哥和叶惊秋两场硬仗,饶是他天至尊中期的底蕴也有些吃不消。
他抬头看向被玄罡镇天阵困在树冠上的那枚银白小人,脚下一动,瞬间出现在树冠边缘。
本尊如今灵力亏空,四道分身虽未参战,却也要进行对雷劫果的围困,灵力同样在持续消耗。
此地大战动静太大,说不定已将其他人引来,再磨蹭下去恐生变故。
银白小人见他突然出现在面前,吓得往后缩了缩,小小的脚丫在叶片上踩出极细微的雷声。
还没来得及逃,周清已五指虚张,七万五千枚混沌灵印从识海中涌出,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封印巨网,将它连同脚下那几片雷叶一并裹住。
小人拼命挣扎,银白雷弧从体内不断炸开,试图冲破封印,可每一道雷弧撞上灵印便被无声化解,封印网越收越紧,最终将它裹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银白光茧。
他将光茧小心收入储物袋,转身撤去玄罡镇天阵,辨了辨方向,朝来时的路疾掠而去。
距离一月之期还剩不到半个月,他还有几处地图上标注的未知区域要探,不能再耽搁了。
就这样,随着五天后,周清在穿过了一片峡谷后,眼前骤然开阔。
那是一座极宽阔的古老广场,地面铺满了整齐的墨黑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极细的阵纹,阵纹从石板边缘朝广场中央汇聚。
广场四周矗立着八根断裂的石柱,柱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虽历经漫长岁月,仍有少数符文在极缓慢地明灭。
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尊人像。
人像高达数十丈,通体由与石板相同的墨黑古石雕凿而成。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儒雅,
他微微垂首,双手恭敬地捧在胸前,掌心中托着一朵花。
那是一朵......四色莲花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