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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 大明三十五省,尸骨铺就的帝国动脉

大都,城南。

不知何时,一座宏伟的建筑拔地而起,巍然矗立在官道之侧。

灰黑色的建筑宛若山丘,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正门上方悬着一方巨匾,上书六个鎏金大字。

“大都铁车站。”

对于大都的百姓们来说,这座建筑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物了。

只因为早在三年前,大都与西州、瓜州、武威之间的铁路便已全线通车,此前筹备南征事宜,便是动过这条铁路调运物资和兵马。

那喷吐着黑烟、发出震耳轰鸣的铁龙车,百姓们早已见过百十回。

这条铁路,像一条钢铁铸就的臂膀,将大都与河西走廊紧紧地挽在了一起。

每日都有成山的物资、成队的人流在铁轨上往来不息,成为大明王朝连接关内与关西最重要的大动脉。

然而这一日,大都铁车站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站前广场上的商贩不见了,往来的旅客也被远远地隔在了三条街之外。

两日前,一队队身穿金甲,腰佩长刀的禁军便已进驻,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站台旁的每一根枕木都被细细查验过。

站内站外,明暗哨位交错密布,整个车站弥漫着一股大战将至般的肃杀之气。

到了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远处便传来沉闷的蹄声与整齐的步履声。

队伍浩浩荡荡,不见首尾,战马之上,李晓身穿黑金色常服,腰间束着一条盘龙玉带,面容沉毅,目光如电。

身侧的马车上,皇后萧燕燕一袭玄底绣金凤袍,头戴九凤衔珠冠,端庄威仪,虽已年过四旬,眉眼间却仍留存着当年北疆明珠的飒爽之气。

身后则是跟着军机大臣、各部尚书、翰林学士等数十位随行重臣,再后则是三千禁军精锐,甲胄鲜明,马蹄铿锵。

百姓们被拦在远处,只能踮起脚、伸长脖子,遥遥望见那一角明黄与玄黑,便已激动得热泪盈眶。

纷纷跪倒,口呼“皇爷万岁”、“皇后娘娘千岁”之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一波一波传向远方。

李晓与萧燕燕向着周围百姓不断招手,在众人簇拥下,踏上了铁龙车。

此次东巡,铁道部准备了十个火车头,每个铁车头能携带二十节车厢,每节车厢能装运四十名士兵,理论上能装运八千名士兵。

不过因为各种物资和战马,实际上只带了三千禁军,其中包括两千骑兵和一千火铳兵。

这样的配置,足够应对任何危险。

而李骁则是登上的第四辆铁龙车的一节车厢,为了提高运力,降低重量,所有的车厢只有骨架部分是钢铁,其他部分都是木质的。

但这节御用车厢内里却铺了厚实的毡毯,安了固定的紫檀桌椅,装了透明的平板玻璃。

李骁在窗边坐下,隔着玻璃望向站台上那些躬身行礼的官员,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然后便听见旁边的萧燕燕说道:“陛下,咱们有多少年没去过关东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感慨。

李骁端起茶盏,掀开盖子拨了拨浮叶,淡淡道:“自从灭了金国,朕就再没踏出过虎狼关。”

“你嘛,坐镇大都监督国政,更是半步未曾离开,算起来,怕是有快二十年了。”

他啜了口茶,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大都城那渐渐模糊的轮廓。

“这一次东西铁路全线贯通,朕便想着带你出来走走,散散心。

“正好,玄甲和金刀那俩小子都在江南打仗,咱们一路东行,等到了燕京,再南下,说不定能赶上他们收尾。”

萧燕燕听了这话,眼中掠过一丝柔和,嘴角微微翘起:“我也是想他们了。”

“金刀那孩子,性子沉稳,像你;玄甲却是个混不吝的,去了江南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惹祸。”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展颜一笑:“不过也好,让他们在外头历练历练,总比在大都闷着强。”

车厢外,一声嘹亮的汽笛猛然响起。

“呜——呜——呜——”三声长鸣,震得人耳膜发嗡。

紧接着,车头里的炉火猛地一旺,蒸汽喷薄而出,白茫茫的雾气霎时笼罩了半个站台。

铁轮缓缓转动,先是“咯噔”一声,车厢轻轻一晃,随即车轮越转越快,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渐渐连成一片。

先头三辆满载禁军的运兵车早已经驶出了站台,这第四辆御用车厢也终于动了,窗外的景物开始慢慢后退,站台上那些躬身行礼的官员们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李骁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萧燕燕则一直望着窗外,看着大都城的城墙从一座巍峨的巨影,渐渐变成一条灰线,最后彻底消失在天地相接之处。

沿途的田畴、村庄、河流飞速向后掠去,偶尔能看见铁路两旁有百姓驻足观望,远远地朝列车跪拜。

那些人大多是些农民和牧民,听到铁龙车的轰鸣,便跑过来瞧热闹。

萧燕燕看着那些朴实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这是她与李骁一起打下的江山,这些百姓是他们的子民,虽然素不相识,但一种天然的责任与亲切却油然而生。

火车的速度并不算快,平均每个时辰大约走六十里路。

比战马的平均奔跑速度要稍快一些,更重要的是,战马跑上一段时间便要歇息饮水。

而铁龙车却不知疲倦,只要炉膛里加足了煤,水箱里灌满了水,它就能日日夜夜地跑下去,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风雷滚滚,气吞万里。

从大都到和州(吐鲁番),足足走了九个时辰,从上午出发,直到第二天拂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车窗外的景致才从茫茫荒野变成了一片错落的屋舍与炊烟。

和州到了。

站台上早已站满了迎接的官员,从和州知府到下面各县知县,县丞,足足来了二三十人。

车门打开,最先走下来的是一群群身穿禁军和龙武卫服饰的士兵,他们占领了车站,确认一切安全之后,李骁才走了下来,萧燕燕紧随其后。

“臣和州知府王守仁,率和州官民,恭迎圣驾!皇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晓随意摆了摆手:“起来吧。”

王守仁立马走了过来,跟在李晓的身后,随时等候问询。

“今年和州的情况如何?人口几何?田亩几何?百姓日子过得可还安稳?”李晓一边走一边问。

王守仁跟在半步之后,亦步亦趋地答道:“回皇爷话,和州现有民户四万二千余户,丁口约二十万三千余,比三年前增加了近两成。”

“耕地原有二十四万五千余亩,这几年又在天山脚下新里了三千余亩荒地,种的都是麦子和高粱,收成尚可。”

“去年风调雨顺,粮价平稳,斗米不过二十块铜元,百姓们都说托皇爷的福……………”

李晓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水利、赋税、商路的问题,王守仁一一作答,虽算不上多么出众,倒也条理清晰,可见是个勤勉的官儿。

接下来的三天里,李骁看了和州的粮仓、军营、学堂,甚至在第二天下午还微服去了一趟城南的集市,混在百姓堆里听了几句闲话。

得知当地人对于“铁龙车”带来的变化又惊又喜。

从前去一趟大都,骑马要走五六天,如今坐上铁龙车,不过一日便到了。

货物往来更是便宜了一半多的运费,商人们赚得盆满钵满,连带着和州的布匹、铁器、食盐生意都红火了许多。

李骁听了,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三日之后,车队补充了煤炭、淡水、干粮、草料等物资,再次启程。

出了和州,景致又是一变,沿途渐渐荒凉起来,铁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戈壁与沙碛,偶尔能看见一丛丛枯黄的骆驼刺在风里瑟缩。

但最触目惊心的,却是铁轨两旁倒伏的白骨。

那些都是这些年来大明修铁路时,通过战争和掳掠手段抓来的异族奴隶,有东瀛的俘虏,印度的奴隶、南洋的土著,甚至还有一些来自极西之地的色目人。

他们被驱赶着挖土、填石、铺枕木、砸道钉,在烈日下、风沙中、严寒里不分昼夜地劳作,病饿冻馁而死者不计其数,据说前后死了上百万人。

李晓对此却没有丝毫波澜,眼神冷得像铁。

他比谁都清楚,这条铁路上铺的不只是枕木与钢轨,更是尸骨与血汗,但在这生产力低下的时代,要建成一条横贯东西的大动脉,没有牺牲是不可能的。

他舍不得牺牲大明的子民,就只能消耗异族满意,且从不为此自责。

而且这条东西铁路还只是开始,未来的大明还会修建更多的铁路,形成一片覆盖全国的铁路网络。

所以,今后大明对奴隶的需求量只会越来越多。

列车一路向东,沿途经过几处小站,都不曾停靠,只是减慢了速度,让站台上的驿卒递上一摞摞公文与军报。

到了第四日傍晚,终于在瓜州站临时停靠。

瓜州是个不大的地方,站台也简陋,不过几间土坯房,一溜木栅栏。

列车停稳不久,一名身穿龙武卫甲胄的千户便匆匆从后面车厢赶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急促声响。

他在御用车厢门外停下,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李晓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千户推门而入,躬身抚胸道:“陛下,开封派往大都的信使刚刚抵达州,带来了江南战场的军报,八百里加急,请陛下过目。

说着,取出一封用火漆封缄的军报,双手呈上。

李骁正在窗边看书,闻言放下书卷,接过军报,萧燕燕也凑了过来,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上。

军报是征南大将军拔里阿剌亲笔所写,字迹刚劲有力,开篇便是捷报。

“征南大军已收复宋国全境,自临安府至广州、自荆襄至矩州,南宋残余势力尽数荡平,百官投降,传国玉玺已缴获。”

“此外,临安王亲率大军南下安南,以收复十万宋军,斩杀五万安南军,安南全境纳入大明版图。”

“军报末尾,拔里阿剌请示,对于安南如何处置,以及临安王奏请封安南降将孟承宗为侯爵一事,请陛下圣裁。

李晓轻轻点头,脸上渐渐浮起一抹笑意

“好!”

他转头对萧燕燕道:“阿蛮,你听听,金刀那小子不仅拿下了临安,更是带着兵把安南给拿下来了。

“收服了十万宋军,倒是有几分当年朕的风范。”

萧燕燕接过军报仔细看了一遍,眼角也漾开了笑意,嘴上却道:“他年纪轻,仗着兵精粮足,胜了也不算什么,就怕他骄纵。

李骁摆了摆手:“骄纵?那小子从小就跟在朕的身边,什么苦头没吃过?他心里有数。”

李骁当即叫人取来笔墨,亲自拟了一道旨意:“拔里阿剌收复宋国全境,功勋卓著,加封太保,赐黄金万两、良马百匹。”

“临安王李世昭克复安南,拓土开疆,赏绸缎五百匹,增加岁禄,特许其仪仗增一对日月旗。”

“任命李世昭为临安将军,率领第十一镇驻守临安城,荫封嫡长子李百川为镇国公。”

“安南降将孟承宗,准临安王所奏,封为义安侯,世袭罔替。”

“安南除国,设立广南行省,其地划为三府十二县,即日从广东、广西、福建三地迁移百姓前往实边,朝廷发放种子、耕牛、农具,免税三年。”

“同时选派得力官员,即日起程赴广南上任,务必在秋收之前完成州县建制。”

写完这道旨意,李晓又命人取来了一幅巨大的地图,铺在桌上。

那是一幅大明全图,用朱砂与墨线勾勒出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他背着手,微微俯身,目光在地图上游走。

图上那些熟悉的名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河北、关陇、河西、甘肃、安西、碎叶、河中、岭西、青海、高原、漠南、漠北、北海、西海、伊犁、阴山、辽东、河套………………

一个个行省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标注在广袤的疆域之上。

而他刚刚提到的那些原属南宋的路,也已经被户部的官员用朱笔重新标注了新的行省名称。

淮北行省与宋国的淮南行省重新整合,按东西方位重新划分,东边叫淮东行省(江苏),西边叫淮西行省(安徽)。

然后是湖北、湖南、江西、浙东、福建、广东、广西、川蜀、重庆、矩州,再加上新设的广南行省。

林林总总共有十三省,南方的版图一下子充实了许多。

李骁数了数,加上原有的那些,如今的大明共计已有三十五个行省。

北起北海之滨,南达安南之隅,西至河西与岭西,东临大海,幅员辽阔,古来未有。

可他看着地图,总觉得哪里还缺了一块。

他的目光在西南角逡巡,那里有一片区域被标注为“大理”,还保持着独立的状态,像一块小小的补丁镶在大明的疆土上,怎么看怎么碍眼。

李骁皱了下眉,伸手指了指那片区域,对待立在旁的军机大臣道:“西南之地,自古以来就是我华夏领土。”

“被段氏割据已久,要尽快收复。”

“传朕旨意,命李胜为征远大将军,率军五万,即日南下,拿下大理。”

军机大臣连忙躬身应是,当即在随身携带的记事簿上记下,回头便去拟写正式军令。

李晓这才从案上取过一面小小的日月战旗,亲手插在地图上大理的位置上。

左右端详了片刻,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才顺眼了。”

列车在瓜州站停了大半个时辰,补充了少许煤水之后,再度启程。

接下来的旅程,便正式进入了河西走廊。

车窗外的景色骤然变得壮阔起来:左侧是茫茫无极的大沙漠,金色的沙丘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天尽头。

右侧则是蜿蜒盘桓的祁连山,雪峰皑皑,直插云霄。

李骁倚在窗边,望着那波澜壮阔的山河,目光忽然变得悠远起来。

“当年朕率大军东征夏国,走的也是这条路,那时候可没有铁龙车,一路都是骑马,风餐露宿,走了整整两个月才打到武威。”

“那会儿的祁连山,跟现在一模一样,没变过。”

萧燕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人变了,山河没变。”

“那时候陛下还年轻,大明还没有建立,只有北疆一隅之地,如今已经有了三十五个行省。”

“陛下之功绩,古今未有。”

李晓“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走了六日,铁龙车缓缓驶入了一座规模宏大、城墙高耸的城池——武威府。

武威是甘肃行省的首府,自古以来便是河西重镇,如今更是成了关东与关西交流的枢纽节点。

车站比大都铁车站还要大上几分,站台上早已站满了甘肃省的大小官员,从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到武威知府,各县知县,足足来了上百号人,袍服整齐,乌纱晃眼。

列车停稳,李骁与萧燕燕走下车来,甘肃巡抚赵廷玉连忙上前:“臣甘肃布政使赵廷玉,率甘肃阖省官员,恭迎陛下,娘娘驾临武威。”

“武威百姓闻知圣驾将至,无不欢欣鼓舞,翘首以盼......”

李骁不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朕这次东巡路过武威,有两件事要办。”

“第一件,明日便是三年一度的科举之期,朕既然赶上了,便亲自去看一看。”

“第二件,朕要听听你们甘肃省这些年来的政绩,尤其是田亩、人口、商税、水利这几样,你回头把卷宗送到行宫来。’

赵廷玉连声应诺,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不知是紧张的还是激动的。

李骁顿了顿,又加重了几分语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官员,沉声道:“科举取士,是为我大明选官选才的头等大事。”

“你们这些地方官,不必围着朕转,眼前最重要的就是保证明日的科举平稳进行,不得出任何纰漏。”

“倘若有舞弊、冒名、泄题之事,朕必严惩。”众官员齐声凛然应是,一个个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

当晚,李晓与萧燕燕住进了武威府城内的行宫,一处由原西夏王府改建而成的院落。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亮,武威贡院的大门便已大开。

贡院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有送考的家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维持秩序的兵丁,黑压压一片,嘈杂声不绝于耳。

但被允许入场的,只有那一千二百余名考生,他们都是来自甘肃全省各地的读书人,有的骑着毛驴从周围县城赶来,有的跋涉数百里自甘州而来,甚至还有几个从遥远的敦煌坐了十天铁龙车才到。

辰时三刻,贡院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与整齐的脚步声。

人群猛地骚动起来,有人尖声喊道:“皇爷来了!皇爷来了!”

只见一队禁军甲士开道,身后跟着一乘明黄色的鉴驾,李晓从鉴驾上走下来,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龙袍,腰间佩着一柄装饰用的玉柄长刀。

目光扫过那些考生道:“都不必多礼,朕今日来,不是来摆架子的,是来做你们主考官的。”

此言一出,考生们猛地抬起头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名年轻的举子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同伴道:“老天爷,皇爷要亲自做咱们的主考官?那咱们岂不是算天子门生了?”

同伴激动得嘴唇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天、天子门生......我、我这辈子值了......”

其余考生也是满脸潮红,有的人甚至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生怕是在做梦。

也难怪他们如此激动。

自从大明科举改革之后,废除了沿袭数百年的殿试制度,改为各省自行组织乡试与会试合并的“省试”。

由各省布政使司主持,录取之后直接授予基层官职,如府县之下各班衙的更员,然后凭能力一步步升迁。

如此一来,各省的考生即便考了第一名,也见不到皇帝的面,更谈不上什么“天子门生”的荣耀。

但今天,皇帝竟然亲临武威贡院,还要亲自担任主考官,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大喜事,比考中举人还让人振奋。

李晓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步走进贡院,登上明远楼。

他站在二楼的栏杆旁,俯视着下方依次入场的考生们,等所有人都进了号舍坐定,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诸位考生,今日朕出题,你们作答,题目只有一道,却要你们用心去想、用心去写。”

他顿了顿,缓缓道:“朕要问你们的是:如今我大明刚刚灭了南宋,在江南扩充了十三省之地,那些新收复的土地上,百姓们对朝廷心存疑虑,豪强大族暗中不服,田亩分配难行,流民四处游荡。”

“若你们被授予江南某县的小吏,甚至知县之位,你们将如何协助主官治理民众,均分田亩?使新政得以推行?如何推进南人北迁,将江南稠密的人口疏导至关西地广人稀之处?”

“此题不拘格式,不限字数,你们尽可畅所欲言。”

“今日朕便在这明远楼上,亲自阅你们的卷子,看看我甘肃的才子们,胸中到底有没有丘壑。”

说完,他挥了挥手,掌卷官立刻敲响了铜钟——“当——当——当——”三声悠长的钟鸣,标志着考试正式开始。

号舍里的考生们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纷纷研墨展纸,有的皱眉苦思,有的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汇成一片。

李骁在明远楼上了几步,目光扫过那些埋头作答的年轻脸庞,心中暗暗感慨:这些人大都出身寒门,有的甚至是从放牛娃一路苦读上来的。

他们的试卷里,或许没有那些高门子弟的辞藻华丽,却一定有着实实在在的泥土气息和民间疾苦。

他要的,正是这样的人。

考试持续了两天。

第一天考策论和律法,第二天考算术与判词,都是大明科举改革之后新增的科目,旨在选拔通晓实务的官员,而非只会空谈道德文章的酸儒。

到了第二天傍晚日落时分,李晓的面前堆着一摞摞试卷,他先让随行的军机大臣们进行第一遍的批阅,将写得好的挑选出来,亲自批阅。

等到将这一批优秀考生的试卷看完之后,他对萧燕燕笑道:“甘肃这一千多份卷子里,虽然没有惊才绝艳的大才,但也着实有几个不错的苗子。”

“有一个叫张永年的,写了三千多字,从均田到教化,从移民到修路,事无巨细,条理分明,假以时日,做个省府之才也够了。”

“还有一个叫马文升的,用词虽质朴,但对江南豪强与寒门之间的矛盾分析得入木三分,还提出用“互保之法来化解,倒是颇有些意思。”

萧燕燕递过一杯热茶,笑道:“陛下看了一整天,也该歇歇了,这些人既然入了陛下的眼,回头让吏部好生安排便是。

李骁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夜风裹着祁连山的凉意涌入,他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城墙轮廓,又抬头看了看满天星斗,沉默良久,方才低声道。

“江南十三省,幅员辽阔,百姓五千万,需要的官员何止千百,这些甘肃的考生,虽是西北寒门出身,却比那些江南世族的子弟更懂得百姓疾苦。’

“朕希望他们能多出几个好官,替朕把那些新收复的土地治理好,让南方的百姓也早日过上与北方一样的安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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