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不知道......”
陆瑾说到激动处,比划着手势,“我门中好几位师叔,当年冲关失败,经脉受损,行动都艰难。多少名医看了都摇头。可飞白哥哥来了之后,用的法子闻所未闻。手中白光一闪,搭配点穴手法。不过月余光景,几位师叔的气
色就好多了,如今已能如常人般行动自如,甚至慢慢尝试重新运气了!”
陆瑾的脸上洋溢着纯粹的钦佩,“飞白哥哥的医术是真的好!我师父都说,他是有大本事的人,让我们务必以礼相待。我总觉得,他不仅医术高,懂得也多,就是......不太爱说话。”
说着,陆瑾又朝冷飞白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青年依旧静静在树影里,仿佛周遭的寒暄热闹都与他无关。
王蔼听着,笑容更深了些,眼底却若有所思,“匪夷所思的治法......看来这位冷大夫,所承绝非寻常医道。兄,他可曾提过师承来历?”
陆瑾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我和师父都问过。但飞白哥哥总是笑笑,说不过是些家传的微末伎俩。偶然得些前人遗泽,不值一提。”
吕慈冷哼一声,目光依旧锁定在冷飞白身上,“家传?微末伎俩?陆瑾,你也是世家出身,当知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凭空出世的高人。他越是不说,只怕来历越是不简单。”
这句话一落下,一阵平淡的咳嗦声响起。
三人抬眼看去,就见冷飞白的脸面带笑容的冲着他们。
那笑容平静无波,却让吕慈和王蔼心中同时一动。
眼前这少年人,确实有点意思。
“陆瑾,有事情吗?”
冷飞白的声音径直传了过来,语气平稳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温和。
陆瑾却猛地僵在原地,心头重重一跳。
他对冷飞白也算是有些了解。
单论脾气,冷飞白确实算得上顶好,轻易不动怒。
可一旦他收起那些左门长、毋姑娘、水云兄、小瑾之类的亲昵称呼,用这样清晰冷静的声线,连名带姓地说,那就是一场恐怖的暴风雨。
也就在他头疼之际,不远处正好来了两个救星。
那两道身影尚在远处,可身上那股深藏不露的气场却隐隐传来。
其中一人宽袍缓带,行止间颇有姿;
另一人虽着寻常道袍,却自有一股冲和自然的威仪。
正是左若童与第六十四代天师张静清到了!
见此,陆瑾眼神一亮,连忙转向冷飞白,语速都快了几分,“没事没事,飞白哥哥你先入席等一下。哎呀,我师父和天师也到了!”
陆瑾边说边往那边张望,脸上是掩不住的如释重负与急切,“飞白哥哥,我先失陪了!”
话一落下,陆瑾脚下生风,青石板路上只留下几不可闻的轻响,人已快步向着远处那两位长辈迎去。
一旁的两人也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吕慈那双细长的眼睛眯了眯,视线在冷飞白平静无波的脸上短暂停留,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
王蔼则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胖乎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两人都没多说什么,只近乎同步地朝着冷飞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便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各自早已安排好的席位走去。
冷飞白立于原地,望着陆瑾几乎是跑路似的背影,又瞥了眼吕慈、王蔼离去时既不失礼又分明带着距离感的姿态。
也没有多说什么,迈开步子走向了陆瑾之前给他安排好的座位旁。
“仁哥!”
吕慈回到兄长吕仁身边,低下头凑近了问道,“你说这位冷大夫究竟是什么来路?”
“什么来路......这我可看不出来!”
吕仁一手托着下巴,视线落在那位静坐在席位上一言不发的冷峻身影上,沉吟道,“不过,从他方才进门到现在,行动自如,步伐更是沉稳得落地无声。单是这份对身形的控制力,修为底子就绝不简单。”
“哦?”
吕慈的眼神骤然亮了一瞬,像是嗅到了猎物气味的幼兽。
他下意识地压低嗓子,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的痞气,“那......我去试试他?”
“你别胡来!”
吕仁闻言,抬手毫不客气地照着吕慈的后脑勺给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他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训斥道,“睁开眼看看场合!这是陆家老太爷的寿宴,高朋满座,异人云集。你在这个时候,去招惹陆家亲自请来的客人,还是三一门那位的朋友,是想同时把陆家和三一门都得罪个干净吗?”
说道这里,吕仁叹了口气,语气转为严肃,“而且,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出门在外,行走江湖,最不能轻易得罪的就是大夫。你永远不知道他们救过谁,手里又捏着什么救命或要命的方子。贸然试探,万一结了梁子,往后
可是大麻烦。
吕慈揉了揉脑袋,倒也没恼,只是又朝不远处的冷大夫瞟了一眼,才悻悻然低声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过,我就是好奇嘛。他看起来年纪也不算大,不像是普通医馆里坐堂的。哥,你说他会不会是......”
“会是什么?”
吕仁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压低声音截断了弟弟的话头,“是江湖上哪位隐世高人的弟子?还是哪家医术世家的传人?老七,这位冷大夫是陪着三一门的左门长同来,单是这一位的分量,就足以说明许多事了。总之,你今天
给我把那份好奇心收起来,老老实实待着。”
作为吕家为数不多能管住吕慈的人,吕仁的话还是很有用的。
但吕慈心中还是打下了注意,准备找机会试试冷飞白的身手。
整座大厅被精心划分为三个区域,中轴线上那几桌最为尊贵,坐镇的是各家门长、掌教与陆家的核心高层。
左右两侧则依次排开,多是各派的中坚人物与携来的晚辈。
冷飞白因着此刻一副青涩少年的形貌,便被引到了右侧靠末的几桌。
那儿挨挨挤挤坐着的,多是半大孩子。
他对此处安排并无异议,安然落座,只当是席间一处清净角落。
却不料酒过三巡,菜上数轮之后,这群平均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人,竟然你一杯我一盏地拼起酒来。
起初还带着些稚气的逞强,到后来竟越喝越凶。
一个个面红耳赤,眼神却亮得惊人,俨然有了几分江湖子弟的豪气。
主桌与两旁的大人们并非没有察觉,却大多含笑看着,偶有摇头失笑者,也只当是年节宴上的热闹趣事,无人出声拦阻。
冷飞白瞥见这情景,便也不多言,只默默用精神力感知着那几个喝得最猛的孩子。
待到有人已露醉态,眼神开始飘忽,他才悄然起身,借着斟茶布菜的间隙,将几枚清心解酒的丹丸递到那几个孩子手中,低声道,“含服,莫要吞嚼。”
丹丸清香微凉,几个尚存一丝清醒的少年愣着接过,先后送进嘴里含了。
一股清冽之气顿时自喉间化开,冲散了胸腹间翻腾的酒意。
他们抬眼望去,只见那位沉默寡言的同龄少年已坐回原位。
只有舌尖残留的淡淡药香,提醒着方才并非错觉。
宴席喧闹依旧,那一角的小小插曲,很快便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与杯盏交错之中。
直到夜幕降临,这群喝的迷迷瞪瞪半大小子,才被各家大人领会去休息。
也就在这时,一名仆役走了过来,上前低声道,“冷大夫,小人带您回客房休息吧。”
冷飞白微微颔首,道了句有劳,便随那引路人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的剎那。
一道目光,如同了火的针尖,倏地打在了他的脊背上。
那目光年轻、锐利,毫不掩饰探究与一丝近乎挑衅的打量。
以冷飞白的修为,这般不加掩饰的注视,自然是无所遁形。
他并未回头,甚至连肩颈的线条都未曾变动分毫。
只心念微动,一股无形无质的精神力便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朝视线来源处蔓延过去。
感知中的景象瞬间清晰,不远处一株老槐树的虬枝之间,懒洋洋斜倚着一个年轻道士。
看年纪不过弱冠,道袍穿得松松垮垮,一手提着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另一只手竟毫不避讳地抓着一只油汪汪的烧鸡。
他腮帮子鼓动,正大快朵颐,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的眼神透过枝叶缝隙,直勾勾地落在冷飞白身上,嘴角还噙着一抹近乎张狂的笑意。
看上去有几分形骸放浪,却又自有一股睥睨随性的气度。
精神感知轻轻拂过那年轻道士周身隐隐流转的磅礴之炁,冷飞白心中已然知晓。
那家伙应该就是未来的异人界一绝顶,从无败绩的张之维!
冷飞白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有趣,龙虎山天师府的高徒,未来的绝顶人物,如今竟是这般混不吝的模样。
不过,这份张扬与天赋,倒也名副其实。
他收回精神力,仿佛对那道始终未曾移开的目光浑然未觉,继续迈步向前。
只是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却悄然泄露了一丝冰冷的兴味。
明日小辈切磋的时候,这家伙要是想挑战自己。
那自己倒也不介意,给这位未来的绝顶一点小小的教训。
那应当会是一场,有趣的惨败。
第二日一早,陆家后院山林之中。
随着升起的阳光驱散林间薄雾,陆家后院的山林外已经围了一圈人影。
昨日酒宴上那些或威严或儒雅的门派长辈们,此刻皆卸了客套,眼中闪着精光,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目光全落在场中翻腾跃动的年轻身影上。
“好指法!”
“这手劈空掌有点意思,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可见是下了苦功!”
叫好声、点评声、略带攀比的惊叹声此起彼伏,惊起了林梢几只早起的雀鸟。
场中少年男女个个精神抖擞,逐一上场将压箱底的功夫演练出来。
学风呼啸,剑光缭乱,身法腾挪间带起落叶纷飞。
这是难得的露脸机会,但也夹杂着部分流派暗中比试较劲攀比的心思。
冷飞白独自一人,倚靠在附近一株两人合抱的老榕树下,神色却是稀松平常。
就算是有精妙招式引来满堂喝彩,他的表情也是没什么变化。
以他近乎五千年以上的根基以及十二重里数不尽的典籍收藏,眼前这些被师长们寄予厚望的什么门中绝技、什么家传秘学………………
在他眼中,与小孩子挥舞树枝嬉戏并无本质区别。
就算不用灵魂心眼感知,他单凭耳力都能轻易听出某个少年下一招会转向何处,某个少女气息将滞在哪条经脉。
一阵格外响亮的喝彩传来,大约是某个世家子使出了压轴的本事。
冷飞白打了个哈欠,继续看着听着这些少年比划。
但就在这个时候,冷飞白察觉到一道视线。
那道目光仿佛带着某种粘稠的审视,不止一次地落在他身上,又在下一刻迅速滑开,像掠过水面的蜻蜓,轻巧,却留下了清晰的涟漪。
冷飞白没有反应,利用灵魂心眼看了过去。
不远处,一名中年男子正与旁人谈笑,面庞圆润,气色红润,穿着一身织锦暗纹的朱红袍服,在满堂宾客中颇为显眼。
冷飞白眉头不由得一挑,心中暗暗奇怪。
吕望山。
异人界四家,吕家这一代的家主。
也就是吕家双壁,吕仁和吕慈的亲爹。
联想到吕慈昨日对自己的好奇心,冷飞白心中不由得盘算起来,这人是不是想找机会,给吕慈创造一个试探自己的机会。
下一刻,就见吕望山转头跟陆瑾的父亲陆宣说道,“老陆,昨天不是说好了,让小辈们上台对练几手给咱们看看。什么时候开始啊!”
陆宣听后还没说什么,坐在主位的陆家老太爷拿着手里的拐杖戳了戳地道,“吕小子说的有道理,这么单独演练确实没什么意思!还是对打有点意思。”
陆宣看着自家叔翁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心里不由得后悔昨晚去找他,提出让小辈对练的事情来。
见此,陆宣只得起身宣布,“诸位小友,你们要是想比试切磋的话。可以随意挑选对手,但切记点到为止。”
这句话一落下,人群中立刻跳出来一名身穿红色上衣,腰间别着酒葫芦,脑袋上扎俩冲天小辫的少年。
“少爷,我来试试你!”
来人爽朗一笑,冲着陆瑾拱了拱手道,“火德宗丰平,前来讨教陆少爷高招!”
陆瑾微微一笑,随即挥手应战。
但两人的差距可谓是天差地远,不出十招,丰平便被陆瑾一掌拍了出去,摔进了人群中。
一旁的人不解的问道,“丰平,你火德宗的,不应该放火吗?不放火你怎么赢?”
丰平直起身子,没好气的说道,“别胡扯了,陆家大喜的日子我放火!而且一交手我就知道了,放了火我也打不过!”
一群小孩子听后直接笑了出来,知道丰平这小子没把胜败放在心上。
但就在这时候,吕慈突然腾身掠出,稳稳落在了陆瑾身前,抱拳扬声道,“冷大夫,在下吕慈,想跟你讨教几招!”
先前一直垂眸沉吟的冷飞白闻声,缓缓抬起了头。
他脸上并没有预料中的战意或戒备,反而露出些许不解,眉梢轻挑,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你要挑战我?”
这语气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听见了一件有些不合常理的小事。
吕慈听后,额角的青筋不由自主地跳了跳,一股火气直冲顶门。
但他终究不是鲁莽之辈,瞬间便想起眼前这位与那左若童的关系匪浅,硬生生将怒意压了下去,只是从齿缝间沉沉挤出两个字。
“不错。”
冷飞白没再说什么,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下一刻,他身影骤然模糊了起来。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仿佛眼前光线扭曲了一瞬。
冷飞白已然完整的站在了陆瑾身侧,距离他原先的位置足有数米作用,中间甚至隔着一个吕慈。
可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场边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低语。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没看清!好像眨了下眼,人就过去了!”
“是身法?还是......遁术?”
窃窃私语声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不少人的目光在冷飞白与吕慈之间来回扫视,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
吕慈保持着转身的姿势,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眼底的凝重之色却更深了。
“小瑾,你先下去会!”
冷飞白温和的声音落下,引得陆瑾点了点头,连忙退到了一旁,将场地让给了两人。
吕慈的心中此刻已经升起了无边战意,当场摆起了一个二郎担山的架势。
见此,冷飞白平静的说道,“吕慈,你败过吗?”
这句话让吕慈不由得一愣,没好气的说道,“你还要废话什么,赶紧出手!”
“呵呵!”
冷飞白又是一笑,平淡的说道,“终究是年轻,心浮气躁。那冷某就送你一场失败,让你清醒醒!”
这句话当真是激怒了吕慈,就见他周围深紫色真炁爆发,捻起拳头扑向了冷飞白。
冷飞白嘴角翘起,右手猛然向前一抓。
一只由真炁构成的巨型大手飞出,当场将人紧紧握住。
吕慈身形一颤,全身的护体真炁也在同一时间被捏了个粉碎。
“走你!”
冷飞白手一扬,真炁大手直接将吕慈甩飞了出去。
吕慈惨叫一声,拼尽全力凌空翻了个筋斗,这才得以落在了地上。
“有两下子,但你看看这招!”
吕慈怒吼一声,无数颗紫色的光球,如同流星雨似的扑向了冷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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