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文小说 > 武侠仙侠 > 人间有剑 > 第七百二十九章 这样的剑修

之前雪山宗主在布置禁制的时候,周迟既然已经看出了他的手段,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

他布置禁制之前,周迟便已经有了先手。

离开大霁京师之前,那刘符可是送了不少咸雪符的,这一下子,就让周迟本来捉襟见肘的库存,一下子又充沛起来。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咸雪符,所以周迟才能在感知到雪山宗主的踪迹之时,提前布下这些剑气符箓。

这会儿催动无数剑气符箓,那威势实在是出乎雪山宗主的预料,那些璀璨的剑光,在撕碎他之前布置下的禁制之后,更是直接朝着他掠来。

已经冰封的冰面,此刻早就已经是支离破碎,无数冰窟窿里,跟着涌出的江水更是化作无数的水剑,和这些剑光一同前掠,只一瞬之后,这江面之上,便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剑光。

看着这一幕的雪山宗主尚未有所动作,那边的赵雾和周长衫倒是吓得够呛,原本以为之前那个年轻剑修出剑,就已经是倾尽全力了,但这会儿一看,之前才哪到哪儿,要是之前那个年轻剑修就这么出剑,估摸着之前就是一剑,那么他们两人,早早地也就死了。

雪山宗主一挥衣袖,无数寒意从衣袖里弥漫而出,冻结最先掠来的几条剑光,那几条剑光就这么被冻在半空,显得十分诡异。

不过这种诡异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一瞬之后,后面涌来的那些剑光,就将前面的冰块冲碎,摧枯拉朽的剑光没有半点停顿,很快便直接撞向了雪山宗主,宛如一场暴雨,在同一瞬间,涌入了一片洼地之中。

雪山宗主此刻已经被完全淹没。

这位雪山宗境界最高,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人,此时此刻,便被无尽的剑光淹没了。

看到这一幕,周长衫也倒吸一口凉气,虽说他对于自家宗主还是有着十足的信心,但眼前的这个年轻剑修,这会儿出剑也太过可怕了些,宗主真能完全应对吗?

好在很快,那些撞向自家宗主的剑光开始缓慢凝结,这江面之上,白茫茫一片,好似有千万柄雪白长剑,此刻都密密麻麻的插在江面之上。

片刻之后,雪山宗主从那千万柄雪白长剑里走了出来,看向江面的周迟,有些感慨,“道友这剑道修为果然不俗,不过到底是境界差了一点,要是再给道友半甲子,曲某怕是也只能死在道友的剑下了。”

“不过如今,道友还是不太够。”

雪山宗主讥笑一声,一挥衣袖,无尽寒意起于身后,呼啸着朝着四周蔓延而开,刹那之间,天地入眼,都是一片白茫茫。

雪山宗主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只有一缕风雪,此刻才残留在原地,等到他再次出现的时候,便已经到了周迟身前,他伸手,按向周迟的头颅,伸出的那只手,雪白如玉,看着就像是一块真正的玉石。

随着他落下那只手,寒意从掌心弥漫而出,似乎在这一刻,他就要将周迟冻成冰雕,彻底将他的生机磨灭。

但随着那只玉手落下的当口,一抹剑锋还是出现在了这里,周迟推剑出鞘,剑锋抵住了那只玉手。

短暂的一瞬间,两者相撞,火花四溅,有大片的气机在这里绽放,一道恐怖的气息,以两人为中心,朝着四周荡开,如同一块石头落到江面之上,涟漪四起,荡开极远。

雪山宗主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周迟,但实际上眼底还是闪过一抹诧异,但那抹情绪很快就被他抹去,他只是迸发出更多的气机,朝着眼前的周迟压下,别的不说,只以境界高低来看,他要高出一个大境界,或许在别的方面双方高下难说,但要说单纯的境界比较,那么眼前两人,自然是雪山宗主稳稳占据上风,所以雪山宗主一开始,便想着要用这样最简单的方法来分出两人之间的胜负。

周迟不是不知道,但好似没有什么办法。

咔嚓一声,他脚下的江面再次破碎,周迟的双脚已经下陷,冰面之下如今却不是江水,还是冰。

之前雪山宗主再次出手,并不是简单的将江面冰封,而是在整个过程中,将一条明月大江,上下都完全冰冻。

此刻表面的冰块碎裂,下方还是冰块。

片刻之后,周迟的膝盖都已经深入冰层,看如今这趋势,要不了多久,周迟只怕就会完全陷入冰层之中。

其实就算是此刻尚未完全陷入,周迟都能感觉得到,脚下冰块寒意要远比一般的冰块更盛,那些寒意,甚至正在往他的经脉里钻,腿部那些地方,已经有些麻木,不过好在周迟的剑气顺着经脉而去,很快便肃清了那局部的寒意侵扰。

修士之间的厮杀,很多时候,并不是看到的那样大开大合,声势浩大。其实真正的胜负手,很多时候会在那些无人关注的角落里。

雪山宗主一身气息不断落下,寒意始终笼罩周迟,而周迟浑身的剑意此刻似乎流转都变得缓慢了不少。

在这寒意之中,周迟似乎有些举步维艰。

不过周迟对此却并没有任何焦急神色,在寒意环绕之中,他经脉里的剑气流转在短暂的停滞之后,那些剑气窍穴里的剑气轰鸣而起,瞬间便在一片寒意之中涌起,开始四处奔腾。

雪山宗主一怔,他本来已经是胜券在握,却没有想到这会儿还能感受到这个年轻剑修的反击。

那些汹涌剑气,此刻不断冲击他的那只玉手,让他都能感受到明显的刺痛感。

他有些纳闷,这个年轻人不是尚未登天,为何这剑气竟然如此凌厉?他不是没和剑修交过手,甚至就算是剑仙那也是交过手的,可即便是交手的剑仙里,也没有一个,有如今这个年轻剑修那般凌厉的剑气的。

说句不客气的,眼前的这个年轻剑修,在剑气锋利程度上,甚至已经远超了他见过的那些剑修。

雪山宗主脸色有些难看,眼前的这个年轻剑修越是出色,他便越是笃定他肯定是出自某座大剑宗,这样的高门大户走出来的年轻天才,身上绝对是有什么禁制的,自己这会儿若不能将其干净打杀,一定是后患无穷的。

他是不愿意跟眼前的年轻剑修生死相向,但问题在于,这个年轻剑修又认死理,那个小姑娘,是他跻身云雾的机缘,就这么放弃,他自己也是心有不甘。

片刻之后,他忽然发现自己脚底冰面碎裂,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有一条剑光直直从自己脚底撞了出来。

那一剑,来得十分突兀,但威势极大,如同一条真龙破水而出。

雪山宗主微微蹙眉,到底在电光火石之间,还是做了决断,脚尖一点,整个人往后倒去,瞬间便掠出去数丈距离。

可等刚刚站定身子,他这才骤然发觉,脚下冰面,一条条剑气前仆后继,同时撞出,咔嚓声不断响起,不断有冰面破碎,就像是春日里绿芽破土而出,接连不断,在漫天风雪里,绿意盎然。

但这势头也实在是太快了些。

雪山宗主身形不断变换,在江面上,本应该是他最有优势的所在,但他此刻却变得有些狼狈。

等到他好不容易避开所有的剑光,在某处落脚的时候,便看到了对面那个年轻剑修,在此刻又递出了一剑。

这一次,那条剑光起得极快,根本就不给他半点躲避的机会,此刻除去直面之外,别无他法。

雪山宗主身前风雪弥漫,用以阻拦那一剑,但那一剑却极为锋利,顷刻间便撕开了一条口子,撞到了他身前。

四周狂风大作,似乎也是在为这一剑造势。

雪山宗主沉默不语,整个人往后不断退去,与此同时,四周的风雪合拢,化作一条风雪长链,去将那一条剑光缠绕。

可很快,雪山宗主便再次皱起眉头,因为那条“铁链”每次看似要接近眼前的剑光,将其缠绕的时候,那条剑光便以他想不到的方向而去,其中好几次,雪山宗主都推演了那条剑光的几种前进方向,但到最后,依旧是完全无法找到那条剑光真正的前行方向。

剑光已经来到身前,雪山宗主避无可避。

轰隆一声,在最后一刻,雪山宗主屈肘拦下那条剑光,但同时也被那条剑光推出去数十丈。

冰面上,瞬间多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雪山宗主微微挑眉,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雪白长衫并不是寻常衣物,这是雪山宗的一种独有雪蚕的雪蚕丝织成的,尘土难沾,虽说不是那种极好的法袍,但也不是轻易就能毁去的。

但此刻的衣袖已经破碎,一条缺口出现在这里,就像是在提醒着他,这会儿是自己的衣袖,下一次,说不准就是他自己了。

雪山宗主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境界差距是在的,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则是在用各种术法修行来提醒他,寻常二流宗门,和真正的一流大宗之间的差距。

雪山宗主挥袖打碎一些残留剑气,沉默片刻之后,这才说道:“道友,罢手吧。”

远处的周迟提着剑,微笑看着这边的雪山宗主,问道:“曲宗主什么意思?”

雪山宗主深吸一口气,“那个小姑娘,道友你带走吧,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周迟眯了眯眼,没急着回答。

雪山宗主淡然道:“道友,有些事情,适可而止,凡事留一线,事后好见面。”

听着这话,周迟这才缓缓开口笑道:“那就多谢曲宗主高抬贵手了。”

雪山宗主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道友可否告知师承?”

虽说是已经放弃了要带走那个小姑娘,但雪山宗主还是想要知道,自己是在谁的面前退让的。

换句话说,如果周迟这个答案不够,那么他不见得不会继续出手。

周迟想了想,说道:“在下出自太玄剑宗。”

“太玄剑宗?”

雪山宗主微微蹙眉,这座赤洲的一流剑宗他自然是知晓的,虽说太玄剑宗在赤洲只是一流末尾,但始终是一流。

不过太玄剑宗这一代,他的确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出彩的年轻修士。

眼前这个年轻剑修倘若真是出自太玄剑宗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这就是太玄剑宗一直藏着悉心栽培的年轻天骄,这般不愿让外人知晓,自然是寄予厚望的。

这样寄予厚望的年轻修士,要是真死在他手里,雪山宗下场如何,他可太清楚了。

既然对方是太玄剑宗藏起来的手段,对面的年轻剑修自始至终都不愿意告知自己的名讳了,倒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太玄剑宗有道友这样的后起之秀,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再进一步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雪山宗主缓慢在江面走过,来到周长衫和赵雾身侧,伸手落到两人中间,两道寒意分别渡入两人之中,让两人好受了一些。

“多谢宗主。”

周长衫缓缓开口,只是尚未说出心中所想,这边的雪山宗主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既然如此,周长衫就只好闭嘴了。

“道友,后会有期。”

雪山宗主最后也只是看了周迟一眼,然后便带着两人消失在原地。

而周迟站在冰面上,迟迟没有动静。

……

……

不远处的江边,贺谷和薛邑一直看着远处江面的动静,两人虽说看不明白,但这会儿那边雪山宗的修士都走了,他们自然也能明白,今天的事儿算是了了。

贺谷没来由地松了口气,周迟能不能解决这次的麻烦,他其实心里也没底了。

“没事了,别担心。”贺谷转过头来,看着薛邑,安慰了一句,少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下一刻,贺谷这才看到了周迟来到这边,他此刻已经收起自己的飞剑,看着就像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还没分出胜负吧?就这么打了一半就算了?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对面也没把握?”

贺谷有无数疑问,这会儿都想要向周迟讨教。

周迟无奈一笑,“你真当那个雪山宗主好欺负?实打实的登天上境,距离登天巅峰,就是一步的事情,真要打下去,你就可以等着给我收尸了。”

贺谷一怔,没想到那个白衣服竟然有这么厉害,但周迟这么一说,他就更不理解了,“那他应该是占据上风的那个人,这会儿为什么退走了?你说什么把他唬住了?”

周迟摇摇头,“有些时候,说得多,反倒是效果不好,最好是不要多说,反倒是有些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话听得贺谷一头雾水,不过既然听不明白就听不明白了,他看了一眼周迟,赶紧说了一下薛邑父亲的事情。

周迟看了一眼这边的小姑娘,后者轻轻开口,“仙师要是觉得为难……还请仙师救救我爹,薛邑以后给仙师当牛做马!”

本来薛邑是有些不太好意思这么开口的,但说到一半,到底是想起来了之前贺谷说的,这才最后这么开了口。

周迟看了一眼贺谷,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便试试吧。”

……

……

明月江下游岸边,雪山宗主和周长衫以及赵雾的身影出现在这边,三人已经远去数百里,这会儿赵雾实在是有些忍不住,开口问道:“宗主,那剑修杀了我们这么多门人,就这么算了不成?”

周长衫虽然也有想法,但这会儿看着自家宗主没有开口,也就没有跟着帮腔。

雪山宗主站在江边,看着江面倒映着的一轮明月,淡然道:“你真以为那个年轻剑修好杀?我倒是觉得他有太多逃命的法子,一直没用出来,为什么?”

赵雾一头雾水,周长衫倒是想明白一些,可没说话,而是老老实实等着宗主解惑。

“因为他压根就不觉得我真敢杀他。”

雪山宗主平静道:“首先,我要是真动了杀心,不见得能杀得了他,但要是真动了这个杀心,那么双方就算是真撕破脸了,一旦没能留下他,雪山宗就得招来无穷的祸患了,一个宗门,有这么了不起的年轻剑修,那教他的那个剑修,是什么境界?他身后的宗门又是什么样的宗门?真要动起手来,雪山宗,能扛得下来?”

“虽说太玄剑宗一事不见得是真,但要说他身后真正的宗门比太玄剑宗差,我倒是觉得不可能。”

雪山宗主淡然道:“世上哪里有那么多你死我活,只要不是真的非得生死相向不可,一切都是可以谈的。”

周长衫到了这会儿才开口说道:“宗主深谋远虑,我等佩服。”

赵雾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自己师兄使了个眼神,这才只好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那小姑娘是宗主破境的关键,如今没了,宗主……”

周长衫微微开口,有些忧虑。

雪山宗主倒是很淡然,之前放弃的时候是觉得有些舍不得,但这会儿,倒是已经想明白了,“极阴的女子,又不是只有一个,再找就是了。大不了再费些功夫,真要得罪这么个有可能未来成为大剑仙的剑修,这辈子修行,都只怕会觉得不安生,孰轻孰重,大概你们自己还是想得明白的。”

周长衫赶紧接过话来,“我等定然再为宗主找一极阴女子,助宗主破境。”

赵雾也赶紧附和,找不找得到再说,但如今,态度始终是要拿出来的。

雪山宗主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向江面的那一轮明月,“修行一事,什么天赋道心宗门之外,说到底,都还是要讲一些运气啊。”

——

小镇客栈,男人薛伏倒在地面,浑身是血,早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本就伤重,这会儿又血战了一场,更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别说说话,只怕生机也是在快速流逝,看样子,已经活不了了。

李柄看着眼前的薛伏,摇了摇头,讥笑道:“薛道友,好好说话不好吗?非要如此,你真当咱们林下剑宗是软柿子,任你揉捏?”

薛伏说不出话来,但一双眼睛里却仍旧有滔天怒火,要是有力气,他这会儿恨不得一拳打死眼前的这个家伙。

李柄看着他这样子,浑不在意,“事到如今,倒是可以告诉你,你那闺女,我们林下剑宗没动,不过雪山宗来人了,我们也什么都没做,让他们带走了而已。这会儿估摸着距离雪山宗已经不远了,你要是一开始就去追,说不准还能追上,可偏偏要在这里耗时间,这下好了,性命也搭上了。”

“真是很糟糕啊,我们收的东西,可不多,帮着他们杀你这件事,完全是亏本买卖来着。”

李柄说着话,一脚踩在薛伏的胸膛上,俯瞰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薛伏,这辈子你做人太糊涂了,下辈子,聪明点。”

薛伏说不出话来,只是吐出一大口鲜血,眼神虽说还带着怒意,但已经开始涣散。

可就在这个时候,门轰然一声破碎,有一柄飞剑就这么从外面撞了进来,直接将一个林下剑宗的剑修,就这么钉死在墙上。

李柄一怔,刚扭头看去,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双脚离地,自己的脖颈已经被一只手死死按住。

他的脸色瞬间涨红,眼珠充血,可也是在这会儿看到了来人。

那是个年轻人,穿了一身暗红色长袍,这会儿就这么漠然地看着自己,“你自己下辈子也聪明点。”

李柄说不出话来,只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不断地流逝,照这样下去,说不准自己是真要比薛怀先死。

好在周遭的同门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已经反应过来,纷纷出手,攻向这个年轻人。

一时间,屋子里剑光此起彼伏。

但身处于剑光之中的年轻人,毫不在意,只是用力捏碎了李柄的喉咙,然后随意丢出这具尸体之后,这才扭过头来,看向其余的那些林下剑宗的剑修。

他问了一个李柄听不到的问题。

“你们也配练剑?!”

这句话里,满是杀意。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列表下一章 加入书签